血腥味顽固地黏在山风里,拂过顾涅的道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冷漠。
那对父女的感激与恐惧,在他身后迅速褪色,沦为无意义的背景。
阳关道,阴煞路。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的道,是踩着尸骨与阴煞之气,一步步向上攀爬的求生之路。
名为老黑的庞大身影,无声地跟在他身后三步之外。它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落在泥土官道上,却只留下极浅的印记,仿佛它的重量并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
二人一前一后,构成一幅诡异的剪影。
残阳如血,将他们的影子拖拽得无比狭长,在地面上扭曲蜿蜒。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官道渐渐变得平整,远方地平线上,一个镇子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
谭家镇。
比顾涅在路上听说的要更具规模。
镇口矗立着一座斑驳的石拱桥,桥下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桥上人来人往,虽不算拥挤,但个个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生计的疲惫与警惕。
道旁的商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铁匠铺里传来叮当的脆响,混杂着食肆飘出的肉香。镇民的眼神直白而锐利,打量着顾涅这个外来的年轻道士,目光中带着审视,少有善意。
这是一个民风算得上彪悍的地方。
顾涅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个沉甸甸的布袋。
一百多块大洋。
这是他踏入这个乱世以来,最大的一笔横财。
这笔钱,是资源,是根基,也是他下一步计划的敲门砖。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挂着“悦来”、“福临”字号的客栈,门前伙计正在热情地招揽着客人。
他脚步未停。
客栈人多眼杂,绝非善地。
老黑的存在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致命的秘密。一旦暴露,引来的绝不是几个山匪,而是数不清的觊觎与杀机。
他需要一个绝对隐蔽,绝对安全,且能让他安心修炼的落脚点。
顾涅的目光在镇子的街道上逡巡,最后定格在一块挂着“牙行”二字的木制招牌上。
他迈步走了进去。
牙行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尘土混合的味道。一个留着两撇鼠须的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一个激灵抬起头来。
看到顾涅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道袍,面容虽显稚嫩,但眉目俊朗,气质沉静,伙计立刻堆起了职业化的笑容。
“这位道长,里面请。”
伙计麻利地从柜台后绕出来,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您是路过本镇打尖,还是想找个风水宝地开坛做法?我们牙行路子广,无论是帮大户人家看风水,还是给您寻个根骨好的徒弟打理香火,都能办得妥妥帖帖。”
顾涅没有理会他的殷勤,平静的目光扫过四周。
他的声音低沉,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我需要一处宅子。”
伙计的笑容更灿烂了:“好说好说!道长您是想买还是想租?喜欢清净的还是热闹的?城东有新起的院子,城南靠着集市……”
顾涅直接打断了他。
“偏僻。”
伙计的笑容微微一滞。
“宽敞。”
伙计脸上的肌肉动了动。
顾涅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的要求。
“最好,是阴气重、人迹罕至的地方。”
伙计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脸上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偏僻、宽敞,这都好理解。
可这“阴气重”、“人迹罕至”……这是什么要求?
正常人买宅子,求的是人丁兴旺,阳气充足。躲鬼还来不及,这位年轻的道长,竟主动往阴气重的地方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