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既定,便再无半分迟疑。
顾涅将驳壳枪重新收好,藏入床底的暗格。
凶器,只有在需要见血的时候,才应该露出獠牙。
他从富商的行李中,翻出了一件质地精良的暗纹长衫换上。镜中的人影,褪去了几分煞气,多了几分书卷气的沉稳内敛。
一个游学至此、家境殷实的富家少爷。
这是最不容易引人注目的身份。
他将那只装满了大洋的沉重布袋拎在手中,布料摩擦着金属,发出阵阵令人心安的闷响。另一只手里,是早已写好了药材的清单。
“红袖,看好宅子。”
一声吩咐,阴影中传来细微的应诺。
顾涅不再停留,推门而出,朝着谭家镇最喧嚣的街市走去。老黑的身影,隐没在后院的阴暗角落,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忠实地执行着他的命令。
……
谭家镇的药铺,仅此一家,名为“百草堂”。
百年老店,招牌上的金漆都已斑驳,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药香。
顾涅站在街对面,目光穿过熙攘的人流,落在那药铺门口。他没有立刻过去,指尖在药材清单上轻轻摩挲,确认着每一个步骤。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从百草堂内传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身影踉跄着,被一只肥硕的手从门里推搡而出,险些摔倒在地。
“滚滚滚!赶紧滚!”
尖酸刻薄的咒骂声,让街上的行人都投来了看热闹的目光。
顾涅的视线,也随之聚焦。
那是个中年道士,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半旧道袍。他的脸上,窘迫与无奈交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偏又想维持几分出家人的体面,表情显得格外扭曲。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大一小两把油纸伞,伞面紧绷,伞骨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阴气盘旋不散。
对于体内法力已有感应的顾涅而言,那股阴气,在白日当空下,清晰得刺眼。
“老板,老板你再听我说一句!我这‘生发丸’,真是茅山正宗的秘方,不只能生发,还能驱邪避秽!您这……”道士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声音焦急。
药铺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他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道士一脸。
“呸!还茅山正宗?你这丸子是生发的还是伤身的,你自己心里没数?上回张大户家的公子吃了你这玩意儿,足足在茅房里蹲了三天!你个半吊子,我看你是穷疯了,什么破烂都敢拿出来糊弄人!”
胖老板嫌恶地挥着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中年道士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他只能抱紧了怀里的两把伞,在周围人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中,准备转身离开。
顾涅的瞳孔,在这一刻,微微收缩。
这个落魄的形象。
这个穷困潦倒的窘境。
还有那两把气息诡异、藏着鬼物的油纸伞。
一个名字,瞬间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与眼前的人影完全重合。
茅山明!
电影《灵幻先生》里,那个道术不精、专营骗术、却又良心未泯的半桶水道士。
顾涅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念头,从心底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