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阴冷,卷起地上腐败的枯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泣诉。
李大发借着三分酒意,七分被激起的狂怒,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入了这片鬼魅般的后花园。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把冰冷的勃朗宁,金属的触感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勇气。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四周的景物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轮廓。假山嶙峋,在月色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影子。草木疯长,带着一股子潮湿的泥土腥气,混杂着某种若有似无的、甜腻的香粉味。
那娇媚的嬉笑声,此刻变得愈发清晰。
“咯咯咯……”
它不再飘忽不定,而是有了一个明确的源头。
就在那假山深处,一座孤零零的凉亭之中。
李大发的脚步顿了顿,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酒精带来的燥热,与这阴森环境下的寒意,在他体内剧烈地冲撞。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将手枪的保险打开,一步步朝着凉亭挪了过去。
月光穿过亭角的飞檐,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辉。
他看见了。
凉亭的石凳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身穿着一套色彩艳丽的戏服,水袖长长地垂落在地。她背对着亭外,身段窈窕,曲线曼妙,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
她正对着假山的石壁,似乎在欣赏着什么,口中发出诱人魂魄的低笑。
李大发眼中的警惕和戾气,在看清那婀娜背影的瞬间,便被一股原始的欲望所取代。
他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被酒精和色心给烧断了。
什么牛鬼蛇神?
什么装神弄鬼?
在这般绝色面前,统统都成了狗屁!
这深宅大院里,竟还藏着这等尤物!
李大发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瞬间堆起了自以为最迷人、最潇洒的笑容。他悄无声息地将那把煞风景的勃朗宁手枪收回西装内怀,还刻意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皱的衣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充满了磁性质感的、油腻的声调开口。
“这位小姐。”
“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里吹风,怪寂寞的吧?”
他的声音打破了此地的死寂,那女子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李大发心中一喜,迈步走上凉亭的台阶。
“不如和李某共饮一杯?我那里,有上好的西洋白兰地。”
那背对着他的女子,闻言,身子微微一颤。
然后,她开始转动。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一种诡异的程度。脖颈仿佛生了锈的机械,一寸,一寸,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微脆响。
李大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头颅,以一个完全违背了人体构造学的角度,缓缓扭转过来。
月光,终于照亮了她的脸。
李大发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那是一张脸。
又或者,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脸!
平滑。
惨白。
上面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眉毛,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光溜溜的、如同白瓷的人皮!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音节从李大发喉咙里挤出。
就在他发出声音的瞬间,那张光滑的脸皮中央,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垂直的血线!
血线向上下两端飞速延伸,猛地张开!
一张血盆大口,占据了整张脸的位置!
那口中,没有嘴唇,没有牙床,只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鲨鱼般锐利的惨白尖牙!
一股混合着浓郁血腥和腐烂脂粉的恶臭,扑面而来!
“——呀啊啊啊啊!!!”
刺穿耳膜的尖啸,从那张可怖的巨口中爆发!
艳鬼,发动了它的攻击!
那道穿着戏服的身影猛地从石凳上弹起,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直接扑向了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的李大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