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起棺之日。
天穹之上,那轮煌煌大日不知何时已被悄然遮蔽。
浓重如墨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沉甸甸地压在西山上空,将整个天地都拖入一片昏沉的暮色。
没有一丝风。
空气凝滞、燥热,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压抑得人胸口发闷。
“啪嗒。”
一滴冰冷的雨水,砸在任发的额头上。
他下意识地一摸,那雨水竟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粘腻和腥味。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雨点密集如注,砸在地面上,溅起浑浊的泥浆。
这雨水,阴冷刺骨,落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九叔撑着伞,快步走到苏云身边,他伸出手接了一捧雨水,放在鼻尖轻嗅,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云儿,这雨不对劲!”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是阴雨!天时不正,地气不宁,这种雨水会极大加剧尸变!一旦冲刷棺椁,煞气内敛,后果不堪设想!”
九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要不……今日暂且作罢,改日再起?”
“不用。”
苏云站在一片泥泞之中,一把玄黑色的油纸伞隔绝了漫天阴雨。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却丝毫没有沾湿他的衣角。
他的眼神穿过雨幕,落在不远处那座新立的坟茔上,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择日不如撞日。”
“这雨虽然阴邪,却也正好借其势,将表层附着的煞气冲刷洗净。”
“挖!”
最后一个字,他声调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工人的耳朵里。
工人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犹豫。
这诡异的天气,这邪门的雨,任谁心里都发毛。
可一想到苏云昨日那神仙般的手段,再对上他那淡漠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不敢违逆。
在苏云的坚持下,几个工人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挥舞起手中的锄头和铁铲。
泥土翻飞。
雨水混着黄泥,很快就让整个墓穴变得泥泞不堪。
“当!”
一声闷响。
一个工人的铁铲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挖到了!”
他喊了一声,众人精神一振,连忙加快了速度。
很快,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材,在浑浊的泥水中显露出它的轮廓。
那黑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在昏暗的雨天里,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但最让人头皮发炸的,不是棺材的颜色。
而是这口棺材,在潮湿的泥土里埋了二十年,竟然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
不仅如此,它的表面……长满了一层厚厚的,诡异的白色菌丝!
那些菌丝足有半指之厚,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竟像是活物一般,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极其缓慢地蠕动、舒张。
粘稠,湿滑,令人作呕。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发霉长毛了?”
一个胆子稍大的工人,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举起手里的铁铲,就想把那层恶心的菌丝给铲掉。
“住手!”
一声厉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想死吗?!”
苏云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