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夫君”,轻柔得仿佛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撞入了苏云的心湖。
他能感受到,盖头之下,那具娇柔的身躯正微微颤抖,那是一种交织着羞涩、激动与彻底托付的战栗。
他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掌心的温润与柔软,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将他从那俯瞰众生的道境中,拉回了这充满烟火气的红尘人间。
百鸟盘旋,长鸣不休,仿佛在奏响一曲亘古未有的婚礼乐章。
跪拜于地的万千镇民,终于从那神迹般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窃窃私语汇聚成了一片敬畏的浪潮。
“迎新妇回府!”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迎亲的队伍在无数道炙热、崇敬的目光注视下,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喧嚣的锣鼓,百鸟的鸣唱便是最好的礼乐。
没有世俗的喝彩,万民的叩拜便是最高的敬意。
队伍浩浩荡荡,穿过长街,最终停在了义庄的门前。
这里,曾是任家镇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是停放尸首的阴森之所。
然而此刻,展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原本那块写着“义庄”二字的陈旧牌匾,已被一块崭新的红木匾额取代,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一个“苏”字。
大门两侧,不再是驱邪的符箓,而是鲜红的喜联。
院墙之内,曾经盘踞不散的阴寒死气,此刻被一股堂皇、温暖的气息彻底涤荡。
肉眼可见的,是一缕缕淡金色的祥瑞之光,如同水波般在空气中微微荡漾,将整个院落笼罩其中。
原本阴森可怖的停尸房,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金光流转的巨大符箓,彻底封印了内里的一切阴晦。
院子里,挂满了数百盏通红的灯笼,地面铺着崭新的红毯,喜字贴满了每一根廊柱,每一扇门窗。
空气里,再闻不到那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雅悠远的花香,沁人心脾。
这哪里还是义庄,分明是一座仙家洞府!
高堂之上,九叔端然而坐。
他今日换下了一身常穿的黄色道袍,穿上了一件崭新的紫金八卦道袍,衬得他本就严肃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威仪。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按在膝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从门口缓缓走入的一对璧人。
当苏云牵着任婷婷,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准备行跪拜大礼时,九叔那双看透了无数妖魔鬼怪的锐利眼眸,终究还是被一层薄薄的水雾所覆盖。
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被他从山下捡回来的瘦小身影。
那个连桃木剑都拿不稳,却咬着牙一遍遍练习,摔倒了再爬起来,满身是泥也毫不在乎的倔强少年。
那时候,他总觉得这孩子性子太冷,心太静,不像个活泼少年,更像个小老头。
可如今,一晃眼。
那个小小的少年,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不仅成家立业,修为更是早已超越了自己,达到了一个他连仰望都觉得吃力的境界。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为人师者,此生最大的慰藉,莫过于此。
“噗通。”
苏云与任婷婷,郑重跪倒在地。
“师父,请喝茶。”
苏云双手奉上茶杯,声音沉稳。
九叔的目光从苏云身上,移到了他身旁那个盖着红盖头的倩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