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的视线,从石坚消失的远方收回。
他的话音在寂静的林中回荡,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
“他逃不远。”
九叔沉重点头,压下心中的激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另一道气息所吸引。
那片被夷为平地的棺材林中心,火海与雷光已然散尽,只余下缕缕青烟和刺鼻的焦糊味。
一道身影,正挣扎着从焦土中站起。
石少坚。
或者说,曾经是石少坚的那个东西。
它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的形态。半边身子在先前的雷火轰击下化为焦炭,黑色的骨骼都暴露在外,上面还附着着未燃尽的血肉,发出“滋滋”的轻响。另一半身子则布满了尸斑与脓疮,每一次呼吸,都有浓黄色的尸水从口鼻中滴落,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不再是人,也不是纯粹的僵尸。
它是一个被父亲用尽一切歹毒手段,强行催生出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怪物。
一个失败品。
“吼……杀……”
沙哑、破败的音节从它喉咙深处挤出,不似人声,更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
它眼眶中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明灭不定。
时而燃起疯狂的杀戮欲望,驱使着它摇摇晃晃地想要扑杀眼前的一切生灵。
时而又黯淡下去,流露出一丝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迷茫。
它在挣扎。
被邪术扭曲的残魂,在杀戮本能和无尽的痛苦中,做着最后徒劳的抗争。
九叔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厌恶,有愤怒,但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终究是茅山的孽。
是石坚的孽。
也是石少坚自己的悲剧。
苏云的眼神却平静无波。
他看着这个可怜的怪物,就像在看一件被弄脏了、需要被清理掉的器物。
怜悯?
不存在的。
对于一个灵魂早已被邪术彻底污染,永世不得超生,只剩下痛苦与杀戮本能的聚合体,任何形式的怜悯都是一种伪善。
暴虐?
更没有必要。
它已经不值得苏云再动用一丝一毫的杀心。
“是时候解脱了。”
苏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
他迈步,走向那头狂暴的尸魔。
“吼!”
感受到生人的气息,尸魔石少坚本能地发出一声咆哮,那只尚算完好的利爪带着腥风,猛地朝苏云的头颅抓来!
这一爪,若是抓在寻常修士身上,足以开膛破肚。
但在苏云眼中,却慢得如同画卷上的静物。
他甚至没有闪避。
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根手指,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看起来没有丝毫威胁。
他单手伸出,精准而轻柔地按在了尸魔石少坚的天灵盖上。
那只挥出的利爪,在距离苏云面门不到三寸的地方,戛然而止。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了它所有的动作,让它再也无法寸进。
尸魔疯狂挣扎,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却无法撼动那只按在它头顶的手掌分毫。
苏云的指尖,没有爆发之前那种毁天灭地的紫色雷霆。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开始涌动。
那是一种纯粹、干净、宛若琉璃的银白色雷光。
它没有丝毫暴戾之气,反而带着一种净化万物的神圣与庄严。
【叮!满级悟性触发!】
【你施展了‘净化雷法’,正在摧毁目标体内的所有邪恶禁制、怨气与生命印记。】
脑海中冰冷的提示音一闪而过。
苏云的指尖,银光大盛。
这雷光,并非摧毁。
而是剥离。
它如同最温柔的水流,渗入尸魔的四肢百骸,渗入它每一寸被怨气与尸气侵蚀的血肉。
“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