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
一道道刻印在尸魔体内的黑色符文,那些由石坚亲手种下的、束缚其灵魂、扭曲其意志的恶毒禁制,在这银白色的雷光下,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被强行从尸魔的体内剥离出来,发出凄厉的尖啸,却在接触到雷光的瞬间,便被彻底净化,化为虚无。
“啊——!”
尸魔石少坚猛地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
但这嘶吼之中,却不再是纯粹的疯狂与杀意。
而是带着一种……解脱的意味。
它眼眶中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银白雷光的照耀下,如同被潮水冲刷的血迹,迅速褪去。
疯狂、暴虐、痛苦……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久违的清明。
在灵魂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那被怨气与尸气扭曲的意识,似乎找回了片刻的自我。
它看到了眼前这个按着自己头颅的年轻道人。
面容平静,眼神淡漠。
没有厌恶,没有怜悯,就像一个终结一切的执行者。
尸魔石少坚那张丑陋可怖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
是“谢谢”?
还是“对不起”?
亦或是临死前对父亲石坚的怨恨?
没有人知道。
最终,所有的情绪,所有未尽的言语,都只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如同释然的叹息。
那张因痛苦和愤怒而极度扭曲的面容,在消散的刹那,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生前的平和。
苏-云五指发力,法力一吐。
轰。
尸魔那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形态。
它没有爆开,也没有燃烧。
而是如同被风化了千年的沙雕,从脚下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最细腻的尘埃,随风飘散。
那股盘踞在此地,浓郁到化不开的尸气与怨气,也被那神圣的净化雷法彻底分解,化为最纯粹的灵机,反哺着这片被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土地。
片刻之后,原地只剩下一片空无。
仿佛那头凶戾的尸魔,从未存在过。
苏云收回手。
他的指尖,一缕淡淡的青烟升起,旋即消散。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不远处的九叔。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看着自己的师父,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淡淡地开口。
“师父,清理门户这种脏活,以后还是我来吧。”
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九叔的心头。
九叔怔怔地看着那片空地,又看看自己徒弟那张年轻却写满决然的脸庞。
一股滚烫的湿意,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
老泪,纵横而下。
他没有去擦。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若是他自己出手,面对石少坚这个曾经的同门之后,他会犹豫,会挣扎,会想着是不是有超度的可能,是不是能保其一丝魂魄轮回。
他会被门规、被人情、被自己心中的那点“仁慈”所束缚。
但苏云不会。
苏云用最果决、最干净、最不留丝毫后患的手段,将这个已然化为“孽障”的存在,从根源上彻底抹去。
这看起来无情。
冷酷到了极点。
可这,才是真正的大仁!
斩断因果,杜绝后患,不让这桩恶业再牵连茅山分毫,不让这可悲的灵魂继续在世间散播痛苦与灾厄。
这才是真正的大义!
“好孩子……”
九叔喉头哽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大仁无情,为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