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阳光,斜斜泼在顾宅的朱漆大门上,镀上一层暖亮的金边。姜婉清抬手推开门,走了出来。藏青色风衣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左手拎着只银色登机箱,右手自然垂在身侧——红玉镯安安静静裹在袖口里,凉得贴肤,没了半分之前的灼意。
她把钥匙搁在门廊的雕花小几上,旁边压着张字条。是昨晚写好的,字迹利落:“感谢多年收留,此后各安天命。”没叫搬家公司,箱里只装了些私人物品,其余的,她本就没打算带走。
门口的出租车早等在那儿了。司机下车麻利地把箱子塞进后备箱,姜婉清坐进后座,报出新公寓的地址。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的朱漆大门越来越小,最后被街角的老槐树挡得严严实实,再也看不见了。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新小区门口。姜婉清付了钱,拖着箱子往里走。绿化带旁的花坛边,蜷着个人影。
是谢砚舟。
他穿件黑色大衣,蹲在花坛沿上抽烟,背脊微微弓着,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眼看要坠下来,他浑然不觉。姜婉清脚步没顿,径直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才停下。
“谢总,您挡路了。”
他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蔫蔫的。抬手掐灭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点沙哑:“婉清,我们聊聊。”
姜婉清没应声,只是抬起左手,袖口往下滑了滑,红玉镯在晨光里闪过一道暗红的光,转瞬即逝。
“谢总,你记不记得?”她语气平平,“今天是你把我手打断的日子。”
“那时候你说我偷看你的机密文件,其实我只是见你桌案乱,想帮你整理整理。”
“你抬手就把我推搡到墙上,我的手直直撞在桌角,骨头裂开的声音,我到现在都记得。”
“这几年来,我一直记得,从前给你所有的温柔,你弃之如敝履。”
“请不要把你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谢砚舟的脸色“唰”地白了,喉结动了动:“我没有想伤你……”
“你这话,和当年在医院守着我打石膏时说的,一字不差。”
姜婉清打断他,声音没起伏“那时候我信了,觉得你是公司事多太累,才会失控。现在我才懂,那不是失控,是你打从心底里,就没把我当回事。”
“现在我很清醒。”
谢砚舟往前挪了一步,想靠近她。
姜婉清往后退了半步,侧身避开,语气里带了点讥诮:
“你拿什么改?拿你在新品发布会上故意戴错婚戒博眼球的样子?还是拿你让林若薇顶着‘特别助理’的名头,出现在慈善晚宴的排场?又或者,是拿你半夜闯我以前的住处,偷偷录视频想威胁我的手段?”
他嘴唇嗫嚅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你以为蹲在这里抽几根烟,装出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就该感动?就该心软回头?”
姜婉清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谢砚舟,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你拿捏的姜婉清了。你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一笔一笔记着,不用谁提醒,我自己就能翻出来,一条一条跟你对账。”
谢砚舟伸手想拉她的手腕,动作急切。
姜婉清迅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陡然冷硬:“别碰我。从今天起,我的生活里,不欢迎你。你要是再像这样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面前,我直接报警。”
说完,她转身就走,拖着箱子朝小区里的单元楼走去。一辆银灰色轿车正缓缓驶近,副驾驶的车门轻轻弹开。
陈默坐在驾驶座上,没下车,也没多话,只是轻轻按了下喇叭。姜婉清拉开车门坐进去,“咔嗒”一声关上车门,隔绝了身后的视线。
车子启动,慢慢开出小区。后视镜里,谢砚舟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半支没抽完的烟,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姜婉清低头瞥了眼手腕,红玉镯安安静静贴在皮肤上,没任何动静。她把袖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镯子,转头看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飞快后退,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脸上,暖融融的,却照不进心底那片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