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走出资料阁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没回宿舍，也没去食堂，手里攥着那张复印的协议摘要，脚步很稳地往仙界东区边缘走。
那边有个老集市，说是集市，其实是一片乱搭的棚子和地摊，卖些没人要的破法器、断灵石，还有从下界偷渡上来的香火残渣。来往的不全是仙人，偶尔也能看见披着人皮的小妖混在里面捡便宜。
这地方正好用。
林飞在靠北荒方向的角落租了个小摊位，十功德一天，老板连问都不问，收了钱就走。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叠黄纸、朱砂笔和一块磨好的松墨，开始画符。
他画得不快，一张一张慢慢来。符纸上没有杀阵、镇压之类的字眼，只歪歪扭扭写了个“和”字，正面画完，翻到背面印一行小字：“愿两界安宁，符成心诚。”
这不是什么高阶符箓，连灵力波动都没有，纯粹是信息载体。但他每画一张，都会用【天道合规之眼】扫一遍《天条·员工行为规范》第三十二条。
“员工可在非duty时间从事个人技艺展示，不得涉及机密或煽动性内容。”
他反复确认，“和平”不算煽动，“卖符”也不算泄密。他在规则边缘站得稳稳的。
摊子支好了，他挂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和平符，十功德一张，买不退，效不保。”
说完他就坐下，倒了杯茶，慢悠悠喝起来。
他不吆喝，也不招呼人，就这么坐着。有人路过看了一眼，笑两声就走了。一个穿灰袍的仙吏还嘀咕：“这年头连符都开始搞情怀了？”
林飞不理他。
他知道这事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太热了会引起风纪巡查注意，太冷了妖族根本不会来看。
他等的是那种既敏感又谨慎的存在——断魂岭的探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少。到了后半夜，大部分摊主都收摊走了，只剩几个守夜赌坊还在亮灯。
林飞每隔一刻钟，就用指尖轻轻点一下符纸，注入一丝灵力。那符纸就会微微发亮，像呼吸一样，一闪一灭。
三次之后，他看到斜对面那个卖旧法宝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打盹。
但就在第五次激发符光的时候，一阵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点沙土味和淡淡的腥气。
林飞眼皮都没抬。
他知道，刚才那股风里夹着一道神识扫过。
来了。
他装作困了，把茶杯放下，头一点一点打起盹来。实际上眼睛半眯着，余光一直盯着摊子。
快到天亮时，雾气最浓的那一阵，一个黑袍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摊位。
那人没说话，伸手拿了一张符，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凑近闻了闻墨迹，然后迅速转身，消失在雾里。
林飞没动。
他等了几分钟，才缓缓睁开眼，嘴角动了一下。
成了。
他慢慢收拾东西，把剩下的符收进袋子，只留下三张摆在原处。中间那张下面压了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可谈”。
做完这些，他拎起茶壶和杯子，转身走进旁边一片乱石堆。
那里有块大岩石，背对着集市，前面视野开阔，能看清整个摊位的情况。他靠着石头坐下，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和平符”，捏在手里。
天边开始泛白。
他不急。
他知道对方看到了符，也看到了字。现在不是他去找妖族，是妖族得来找他。
只要他们派人来问一句“谁让你来的”，这局就算盘活了。
到时候他就能堂而皇之地拿出协议，说：“我是来谈续约的，你们要不要坐下来聊聊？”
司禄想让他去送死？
他偏要活生生把S级任务改成外交谈判案。
金刚罗汉觉得他只会躲？
他就用一张黄纸把敌人的心防撕开一条缝。
林飞低头看着手里的符纸，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
这张是他亲手画的最后一张。
如果顺利，明天这时候，他已经在写任务报告了——标题就叫《关于北荒断魂岭妖王续约事宜的初步协商进展》。
想想就美。
他把符纸小心折好，塞进胸前内袋，紧贴着工牌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