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的手还搭在抽屉边缘，指尖压着那张纸质副本的一角。他没动，也没睁眼。走廊尽头的监察符阵闪了一下，角度偏了三度，没人察觉。
一刻钟前，系统通知刚弹出来的时候，南廊拐角就多了道人影。白芷仙子站在符阵折射区外，手里捏着一块监察玉简，屏息静气。她来得悄无声息，连脚步声都用灵力压住了。
她接到命令时正在批改月度考核表。高层批示只有八个字：“详查林飞，五日内报。”她当时就皱了眉。这种点名调查，通常意味着背后有人盯着，不是小事。
她调出林飞的档案看了一遍。飞升排名靠后，资质平庸，但S级任务完成记录清清楚楚，方式古怪——不打不杀，靠谈判签协议。更离谱的是，今天上午他还提交了一份九千多字的万言书，标题写得冠冕堂皇，内容却句句戳在管理漏洞上。
“这人是来找事的。”她合上档案，起身出发。
现在她站在这里，亲眼看着那个被全绩效考核部列为重点观察对象的人，靠在椅子上打盹。茶杯摆在桌边，水已经凉透，杯底结了一圈浅色水垢。和别人不同，他没有修炼，也没有刷任务面板，就那么坐着，呼吸均匀，像真的睡着了。
白芷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符纹。监察玉简亮起微光，开始同步记录。
辰时三刻，林飞睁眼。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走到饮水台前，拿出一个普通茶壶，倒水泡茶。茶叶是工位标配的二等青叶，水温偏低，不到六十度。他吹了两下，喝了一口，咂咂嘴，又坐回去。
白芷记下：饮冷茶半盏，无修炼迹象，行为散漫。
没过多久，王胖子从隔壁通道探头进来。他手里捧着个裂开缝的聚灵阵盘，脸上全是汗。
“林哥！救急！我这法宝昨晚充能过头，炸了线路，明天汇报要用啊！”
林飞瞥了一眼，点头。他没说话，接过阵盘，左手按底盘，右手三指并拢，在断裂的符线上空虚画。七息之内，三条主回路重新接通，灵气流转恢复。
王胖子眼睛瞪圆，“你这手艺，去法宝维修部都能当主管了！”
林飞把阵盘递回去，“别嚷，修个东西而已。”
王胖子千恩万谢地走了。林飞坐下，继续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白芷盯着玉简上的记录，眉头越皱越紧。她见过懒人，也见过装懒的人，但从没见过一个能把“无所事事”和“技艺娴熟”结合得这么自然的。他修法宝时不带一点炫耀，动作干净利落，明显是常用手法。可偏偏除了帮同僚，他从不用这本事干别的。
“若真惫懒，为何精通修复？若有意表现，又何必专挑私活？”她低声自语。
她翻到档案最后一页，看到林飞当初入职勾选的选项：拒绝服从、不参与团建、不接受加班调动。每一项都踩在边缘，但每一条都有《天条》依据支撑。他不是不懂规则，是太懂了。
时间推到午时，林飞起身去食堂。他打了份素菜配糙米饭，坐在角落吃完，回来继续坐工位。期间他打开工作台，调出《天条》检索页，输入一行字：“主管部门调查期间，员工是否可拒绝配合？”
系统回复：【除涉密审查外，普通行为稽核不得干扰正常履职，员工有权保持原有工作节奏。】
他看完，关屏，端起冷茶喝尽。
白芷站在暗处，手指在玉简上滑动，写下第三条记录：“协助同僚修复聚灵阵，手法娴熟却用途非公。行为模式矛盾，动机不明。”
她第一次对“消极怠工”的定性产生了怀疑。这个人不像想偷懒，倒像是在等什么。可他又不着急，不焦躁，连眼神都平静得过分。
她想起自己当年刚入职时的样子。为了争一个晋升名额，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主动揽下所有高危外勤。而眼前这人，完成了S级任务，还敢写万言书怼管理层，结果呢？照样坐着喝茶，修法宝，吃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