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靠回椅背。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屋里黑得像墨汁泡过。冷茶搁在桌角，喝了一半，杯壁结了层薄水珠。
他点开内部系统，调出公告编辑页。光标在空白框里跳了几下，他敲下标题：《关于举办首届“仙界效率优化创意大赛”的通知》。
奖金设为一百功德点。他知道这数字够扎眼。基层仙人三个月工资，能买三颗清神丹，或者换一次小型闭关资格。对年轻人来说，这是真金白银。
主题写得很直白：如何在遵守《天条》的前提下，提升单位时间内的功德产出效率。
规则一条条往下填。所有提案必须基于现有法规或流程漏洞，不能虚构功能，不能夸大效果。重点是最后一句：参赛者仅限入职不满百年的仙人，身份全程加密处理。
他删掉草稿里一句“老家伙们爱咋咋地”，换成“鼓励青年仙友从实操出发，提出可落地的改进方案”。
发布渠道没走官方通路。他把公告拆成三份，一份扔进匿名论坛，标题起得耸动：“你每天摸鱼的时间，能不能换来真金白银？”第二份用传音玉简群发给几个常在茶水间抱怨的年轻仙员，附言：“别说是我说的。”第三份塞进食堂打饭窗口的留言板，夹在“今日灵菜推荐”和“请勿插队”之间。
做完这些，他点了发送。
后台安静了两个时辰。
第三个时辰刚过半，系统提示音响起。第一条投稿来自巡天部实习生，方案是“自动写周报工具”。原理简单：抓取每日任务记录，套用标准模板，生成符合考核要求的总结文本，还能选语气风格，比如“沉痛反思型”或“积极进取型”。
林飞看了眼，嘴角抽了一下。这小子懂行，连《天条·人事篇》第七条关于“非现场工作成果认定”的细则都引用了。
第四时辰，投稿涨到十三份。
第五时辰，有人提交“一键打卡符”。设计思路是绑定时辰司的报时钟和岗位定位阵，人在岗就自动打卡，离岗则标记异常。既杜绝虚假考勤，又不用天天跑签到台排队。
第六时辰，总数三十七。
他一条条看过去。有个炼丹房学徒搞了个“任务合并算法”，能把三个顺路的低阶除妖任务打包执行，路线自动规划，节省往返时间。还有一个冥想组的女仙弄了“冥想代餐丹”，吃一颗能模拟两刻钟深度入定状态，专供临时检查时应急使用。
论坛已经开始刷屏。
“原来我们不是懒，是系统太蠢！”
“林前辈这是给我们发起义许可证？”
“第014号方案是谁？居然被悄悄点了推荐！”
林飞打开加密频道，在第014号作品后面回了一句：“利用《天条·人事篇》第十二条‘非实体劳动认定’，方向正确，建议深化测试。”
投稿人当场炸了。私信直接爆掉。
“我被林飞点赞了！！！”
“兄弟们快看！专家认可了我的骚操作！！！”
不到半天，年轻仙人群里冒出十几个“效率研究小组”。有人建了共享文档，汇总各种合规偷懒技巧。有人开始互测工具，拿自己部门当试验田。还有人自发写了使用说明，配上截图教程，发到各处角落。
林飞没再露面。他在后台默默筛选，把有潜力的方案归类存档。自动写周报、一键打卡、任务合并、代餐丹……每一项都踩在《天条》边缘，但没越线。有的甚至反过来逼着老制度改规则。
他知道风向变了。
审查立案的事还在走流程，五日内要开听证会。联名信也还在传，说他带坏风气，动摇奋斗根基。但这些声音越来越像在喊一辆已经启动的车。
他喝了口冷茶，翻到投稿列表最后一页。一个新提交跳出来，署名空白，标题是：“如何让上司主动给你减任务量”。
方案很简单：每天交三份周报，一份正常，一份极简，一份巨长无比。上司为了省事，自然会默认接受极简版。连续七天后，形成习惯，再申请调整任务配额，成功率提升八成。
林飞盯着看了十秒，笑了。
他把这份标为“特别推荐”，放进首页展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