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把公文袋塞进传送匣，转身回到工位。终端屏幕还亮着，高层共享池的通知静静躺在消息栏最上方。他刚坐下，系统提示音就响了。
“叮——您有一条新通知，请查收。”
他点开一看，是人力资源殿转发的文件，标题写着《岗位晋升推荐函》。发件人署名：司禄仙君。
林飞愣了一下，手指停在触控区上。他点开附件，快速扫了一眼内容。
“鉴于林飞同志在近期制度改革试点推进中展现出突出的组织协调能力与创新思维，虽日常表现较为松散，但能于边缘处激发团队活力，实属另类管理人才。建议提拔至‘南域改革办第一协作小组’任小组长，以彰其功，激励后进。”
落款时间是半个时辰前。
林飞盯着那句话看了三遍，“虽日常表现较为松散”——这话听着像批评，其实是在给他贴标签。“另类管理人才”？这词儿从司禄嘴里蹦出来，比雷劫还吓人。
他靠回椅背，脑子里转得飞快。司禄之前恨不得把他塞进妖窟当诱饵，现在居然主动举荐他升职？这事不对劲。
他调出内网人事系统，搜“小组长”岗位说明。页面跳出来，第一条就让他心头一紧：
“任职期不少于一年，期间不得主动申请离职结算，违者扣除全部绩效功德。”
第二条写着：“重大违纪记录累计达三次，方可启动强制解聘流程。”
林飞手指敲了下桌面。他原本计划靠“合规作死”攒够开除条件，拿N+1补偿金走人。可一旦坐上这个位置，想被辞退就得连犯三次大错。而每次违纪都要经过风纪委员会审核，白芷那边盯得紧，根本没法钻空子。
更麻烦的是，一年任期卡死，等于把他钉死在体制里。
他闭眼回想刚才那份推荐函。司禄写得冠冕堂皇，说什么“激发团队活力”，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甩锅味儿。这不是提拔，是把他从“问题员工”包装成“重点培养对象”，顺便把改革这事的责任全推到他头上。
要是政策成了，功劳是司禄识人有方；要是出了事，黑锅就是林飞瞎折腾。
林飞睁开眼，低声骂了一句：“老狐狸，这是把我架火上烤啊。”
他重新打开高层批示记录，往前翻了三天。果然，在他推送《阶段报告》后不久，副总裁批了条意见：“凡推动效率提升者，不论形式，皆可试点。相关部门应积极支持，不得阻挠。”
下面还有司法天神的附注：“若因保守怠政导致改革停滞，将追究主管责任。”
林飞明白了。司禄这是怕了。上面要推改革，他还敢打压林飞，那就是顶风作案。唯一的活路，就是抢先把林飞捧上去，变成自己部门的“业绩亮点”。
这样一来，他不仅没拦着改革，反而成了“伯乐”。
林飞冷笑一声。他本想用规则撬动体制，结果体制反手一个升职，把他按进了更深的坑里。
他低头看着终端屏幕，推荐函还在那儿，红头文件格式，盖着仙界人力资源殿的电子印。只要他不点“拒绝”，系统默认七日内未回应即视为接受。
他点了下“暂存”，页面刷新，状态变成“待确认”。
正要关掉窗口，他又注意到推荐函末尾加了一句小字备注：“该岗位需定期向直属上级汇报进展，月度考核由司禄仙君亲自评定。”
林飞瞳孔一缩。
这意味着，他以后每干一件事，都得先过司禄那一关。那个天天画饼、甩锅、装看不见的油腻上司，现在不仅能卡他绩效，还能光明正大查他工作进度。
他原本躲在基层摸鱼，靠规则漏洞打擦边球，现在却被拎到台前，成了众目睽睽下的“改革先锋”。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再想搞点小动作，难度直接翻倍。
他靠在椅子上，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不是升职。
这是软禁。
他辛辛苦苦折腾这么久，就是为了早点拿钱走人。结果越努力，越离目标远。现在好了，系统不赶他走，反而给他戴花戴帽，硬生生把他绑死在岗位上。
他想起昨晚王胖子发的消息，说食堂大师傅报名大赛，搞了个“自动翻锅符”。当时他还觉得有意思，现在却笑不出来。
那些年轻人以为他在帮他们减负，其实他也在自救。可现在，他自己先被套牢了。
他打开私人笔记，新建一条记录。
“结论：升职=去风险化。他们不怕我闹事了，因为我已经成了体制的一部分。”
写完这句话，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又补了一句：“下一步计划失效。原目标‘被合法辞退’已不可行，需重新制定脱身策略。”
他合上终端，抬头看天花板。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键盘敲击和低语。没人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崩塌。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操控规则，结果发现规则早就设好了陷阱。你以为你在反抗，其实你只是被选中来证明制度“包容性”的样板。
他伸手摸了摸工牌，上面写着“改革办协调员”，再过几天可能就要换成“小组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