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刚合上终端，正准备起身。他还没站直，门口那双赤底黑靴就重重踏了进来。
金刚罗汉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眉心朱砂像是要滴出血来。他盯着大幕上的结果公示，又看向林飞，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算什么战斗？”
林飞停下动作，没说话。
“躲着不出手也叫赢？”金刚罗汉往前一步，袈裟都没飘，整个人像堵墙压了过来，“三界联合演习，是检验战力的场合，不是让你写公文走流程的地方！”
周围人本来还在议论，一听这话都安静了。
有人小声嘀咕：“话是这么说……可人家确实没违规啊。”
金刚罗汉猛地转头：“谁说没违规？暂停三次？一次半时辰？两个半时辰的演练，你们小组加起来只打了半炷香的实战时间！这是打仗还是办公？”
没人接话。
林飞这才开口：“前辈说得对，这不是实战。”
他重新打开终端，屏幕亮起，调出三次暂停的审批链。
“第一次，申请理由是‘初始部署受环境干扰’，依据《应急演练篇》第五条，允许在感知异常时请求研判期。系统自动批准。”
他点下一条。
“第二次，‘侦测到异常灵波扰动’，手册第十七条明确定义该术语，副使AI复核通过。”
再翻一页。
“第三次，‘核心职员灵力波动异常’，数据记录显示数值偏离基准线0.35，符合医学介入评估标准。人工复核耗时二十秒，最终批准。”
他把终端转向众人，页面整齐排列，每一步都有编号、时间戳和审批标识。
“请问。”林飞看着金刚罗汉，“哪一步超出了《天条》规定？哪一条禁止我们申请暂停？如果您能指出具体条文，我当场删掉报告，向全仙界道歉。”
全场静。
几个年轻仙人已经掏出随身玉简开始抄录流程。
老一辈皱着眉翻手册，一页一页地查。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最后全都沉默了。
确实找不到违规范例。
金刚罗汉站着不动，拳头攥得咯吱响。
“你钻空子！”他低吼。
“我没有。”林飞摇头，“我只是把规则用到了极致。您说我没打，可我也沒输。敌方撤离，系统判定保全成功。成绩有效，记录存档。这就是结果。”
“仙门风骨呢？”金刚罗汉声音拔高，“修行之人，当以力证道，勤修苦行！你这样缩在壳里靠文书脱身，成何体统？”
“风骨很重要。”林飞点头，“但合规更重要。仙界是讲规矩的地方，不是比谁嗓门大。我能赢，是因为我读过手册，写对了话，留好了痕。这不是投机，是本事。”
旁边一个评审席传来声音：“林飞所行，确属合规。”
所有人回头。
说话的是裴元昭，监察院资深执事，一向不轻易表态。
“他在压力下保持冷静，规避风险，全程操作无瑕疵。”裴元昭继续说，“能在规则框架内达成目标，正是智慧的体现。我不认为这有损仙风，反而值得推广。”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原本觉得林飞胜之不武的人，现在也开始犹豫了。
王胖子偷偷传音：“林组长，他们好像不骂你了。”
林飞没回。
他看着金刚罗汉，等对方再说什么。
可金刚罗汉没再开口。
他盯着那块终端屏幕，眼神像要把它烧穿。可越看，越明白自己说不出半个“不”字。
因为人家每一步都走得清清楚楚。
你可以说他不够勇猛，但不能说他违规。
你说他胜之不武，可规则就是这么写的。
你想用“风骨”压他一头，可高层偏偏认可这种“智慧”。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终于，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赤底黑靴踩在地上，一声重过一声。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没回头，只留下一句：“今日你靠条文赢了，明日若遇真劫，看你还能不能申请三次暂停。”
说完，人就消失了。
林飞没动。
他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警告，也是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