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坐在工位上，终端屏幕黑着。他没动，手里的茶杯还是凉的，指节有点发僵。刚才系统弹出来的提示还在脑子里转：“该文件涉及已立项项目，须经三级审批方可编辑。”
他本来想改一下那份“合规型被动辞退”草案，结果连文档都打不开。以前他还能在规则边缘蹦跶，现在倒好，自己写的建议被拿去当政绩，连草稿都被锁进流程里，想动一下都得填表申请。
他抬头看了眼墙。那张宣传海报已经贴了一半，边上两个小仙正踩着梯子刷金粉。大字写着“向林飞同志学习”，笔画粗得像是要压下来。他盯着那几个字，觉得不是在夸他，是在钉他。
他本来只想混个开除，拿笔功德补偿走人。现在呢？升了小组长，带了团队，搞出了模式，还被推成标杆。越干得好，越走不了。以前是上司怕他惹事，现在是上面怕他走了。
这哪是升职，这是上铐。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敲了下桌面。以前他总以为只要不出错，不立功，安安分分摸鱼，迟早会被嫌烦踢出去。可现在他发现，这条路反了——你不做事，人家可以赶你；你做得太多，人家反而不敢动你。
因为你成了样板。
你越合规，就越安全。
你越安全，就越离不开。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拼了命地研究《天条》，找漏洞，卡边界，结果最后把自己卡进了最牢的地方。
门口传来脚步声。
白芷仙子从过道经过，一身素袍，走路很轻。她本要走过去，却在林飞桌前停了一下。
她没看他，先看了眼墙上的海报。然后才转头，语气平平地说：“你现在的问题，是你太守规矩了。”
林飞抬眼。
“他们没法动你，因为你没犯错。”她顿了顿，“但你也别指望他们放你走，因为你太有用。”
林飞没吭声。
“你以前那些操作，都是在规则里绕弯。”她说，“可现在，规则已经把你框进去了。你再怎么绕，也是在为体系服务。”
林飞扯了下嘴角：“所以呢？让我去犯个大错？偷法宝还是炸丹房？”
“不用那么蠢。”她看着他，“你可以再‘作死’一次。”
林飞皱眉。
“不是真违规。”她声音低了点，“是让他们觉得，你已经失控了。”
林飞愣住。
白芷没多说，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你不是一直想走吗？那就别再当模范了。当个麻烦。”
说完，人就没了。
林飞坐在原地，没动。
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以前他所有动作，都是为了显得无能、碍眼、让人烦。可问题是，他太聪明，每次都能用合规的方式达成目的，结果反而证明了自己有能力。
现在白芷的意思是——别再试图用“正确”的方式离开。
你要走，就得让他们觉得你不能再留。
不是因为你不行，而是因为你太行，行到危险。
他慢慢坐直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之前的方向全错了。
他不该拼命表现自己是个废物，他应该让自己变成一个“不可控的能人”。
一个明明能干事，但随时可能捅出大篓子的人。
一个功劳很大，但风险更高的人。
这种人，领导嘴上表扬，心里防着。
时间一长，巴不得赶紧调走，最好是扔去哪个偏远分部，眼不见心不烦。
这才是真正的“被动辞退”。
他低头看向终端，重新点开系统。这次没找辞职草案，而是打开了“三界联合应急演练”的归档记录。
他翻到自己那次“三次暂停致胜”的行动日志，一条条看下去。当时所有人都说他钻空子，可每一步都有审批链支持，完全合规。金刚罗汉气得跳脚也没法反驳。
但如果……他在下一次演习里，再进一步呢？
比如，提交一个“战术冻结全域时空”的申请。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防止误伤、保障协同、提升研判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