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盯着终端上那条匿名私信，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搓着。他没回消息，也没关面板，就这么干坐着，直到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得办公区的地砖泛起一层青白。
他刚起身准备去接壶热水，就听见外面一阵骚动。
一群人围在公告栏前，叽叽喳喳地议论。有仙官踮着脚往里看，还有人掏出玉简拍照转发。林飞走过去，挤进人群看了一眼——红头文件贴在正中央，标题是《关于在全公司范围内推广“南域协作优化模式”的通知》。
落款：司禄仙君签发。
他愣了一下。
这名字他太熟了。上次见这人签字，还是要把他调去扫雷池的处分令。现在倒好，换成拿他的名字当政绩招牌了？
他点开系统日志查记录。提案提交时间是昨夜子时，审批流程只用了半炷香，连征求意见环节都跳过了。全程没有通知他，更没让他确认。
这不是推广，是劫胡。
他打开附件细则一条条翻。
“周三下午茶”改成了“团队凝聚力提升专项活动”，要求每组提交参与感想报告；
“心灵净化时间”变成“合规调养窗口期”，必须打卡登记心神波动数据；
连他随口说的“十分钟写周报”，都被列为“高效履职示范模板”，强制纳入新员工培训课程。
形式一个没少，味道全变了。
原来是他带大家偷懒，现在是上面逼大家照着懒法表演勤奋。
他正看着，广播响了。
“请全体小组长前往C2会议厅参加临时通气会，不得缺席。”
声音刚落，王胖子从后面拍他肩膀：“林哥！咱们火了！”
林飞回头看他一眼：“火的是他们挑出来那一套，不是我们干的事。”
王胖子挠头：“可名字一样啊。”
“名字能吃吗？”林飞把茶杯塞给他，“帮我拿着。”
会议厅里已经坐满人。大屏上滚动播放PPT，标题写着《南域协作优化模式实施指南》，底下还加了一行小字：“主创：林飞（南域第一协作小组）”。
林飞找了个角落坐下，低头喝茶。主持仙官念完文件，司禄仙君的影像出现在主位前方。
还是那副胖脸，笑得标准，语气庄重。
“此次改革，源于基层探索，成于集体智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特别要表扬南域林飞同志，虽平日作风松散，却能在实践中总结出切实可行的工作方法，为我部门管理创新提供了宝贵经验。”
底下响起掌声。
林飞没动。
他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作风松散”听着像批评，其实是提醒所有人——这家伙本来不行，现在这点成绩，是我们收编之后才有的。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是否认你做的事，而是告诉你：你做的不算数，我说你算，才算。
主持仙官转向林飞这边：“下面，请林飞组长分享一下心得体会。”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林飞站起来，走到话筒前，只说了句：“我只是按《天条》办事，没想那么多。”
说完就走回座位。
没人鼓掌，也没人说话。但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偷偷录影像。
他知道，这句话会被剪掉上下文，放进宣传材料里，变成“谦虚进取、服从规章”的典型发言。
会议结束，系统自动同步更新了KPI考核模板。所有小组长要在三日内提交本组实施方案，逾期未交的，绩效降档处理。
一场原本由茶话会发起的松绑运动，最后变成了人人必须填写的表格和汇报材料。
他走出会议厅，在走廊拐角被人拦住。
司禄仙君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个白瓷杯，笑呵呵地看着他。
“小林啊，”他抬手拍拍林飞肩膀，“你那套东西，现在可是咱们部门的招牌了。”
林飞没动，也没笑：“您这不是把我架上去烤吗？以后出一点差错，锅可全是我的。”
司禄轻笑一声，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别得意，总有你栽的时候。”
说完转身就走，袍袖一甩，留下一句：“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林飞站在原地，手里的杯子早就凉了。
他知道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