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早上到工位的时候，发现办公室安静得不像话。
以前这个点，零食包装袋早就撕开了，王胖子的呼噜声能震天花板，组员们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在偷偷改仙器参数。现在倒好，人人正襟危坐，终端屏幕调得刺眼亮，连呼吸都压着节奏。
他刚坐下，就听见旁边两个新晋组员低声说话。
“组长来了。”
“嘘！小点声，别打扰他思考。”
“你说他昨晚是不是又研究《天条》到三更？听说十佳青年候选人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林飞差点把水喷出来。
他打开内部群聊，消息炸了一堆。置顶的是王胖子发的长语音，标题写着：“咱们组长，是真高人。”
他点开听。
“我跟你们说，林飞根本不是什么摸鱼怪。”王胖子声音激动，“他是蛰伏！是布局！你们看他三界演习那三步操作，哪一步不合规？哪个动作没留痕？这不是懒，这是大智若愚！”
群里有人回：“可他自己说就想被辞退啊。”
“装的！”王胖子直接打断，“你见过谁想被辞退能拿功德榜首？他这是怕目标太大，被人针对！懂不懂？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这才是大人物的活法！”
林飞盯着屏幕，手指发僵。
他立刻私聊王胖子：【我没变，我还是想走。】
对面秒回：【哥，别说了，我都懂。你现在是候选人，得立住人设。但我支持你，我会帮你把口碑扶正！】
林飞：【我不是候选人，我是辞职申请人。】
王胖子：【哎哟，这就叫格局！功成不受禄，古之贤者也不过如此！你放心，我今天就去隔壁组宣传，让大家知道咱们组长有多牛逼！】
林飞关掉对话框，靠在椅子上，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以为最麻烦的是司禄那种睁眼说瞎话的上司，结果现在连队友都能把他的求生欲听成野心。
他抬头看墙上的牌匾——“灵感加油站”还是歪的，底下那行字“不动如山，也算功”现在看起来像个讽刺。
他正想着怎么把这股风给压下去，王胖子已经端着茶杯跑出去了。不到一炷香时间，隔壁办公区传来一阵骚动。
“真的假的？你们组长要冲管理层？”
“千真万确！王胖子亲口说的，人家早就不满足于混日子了，是在等时机！”
“难怪他们组绩效老涨，原来是憋大招！”
林飞听得太阳穴直跳。
他决定开个紧急例会。
五分钟后，全组集合。林飞站到前面，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再说一遍。”他语气认真，“我所有操作的目的只有一个——被公司合法辞退。我不想升职，不想评优，不想当什么青年榜样。我想拿完补偿金就走人。这就是我的终极目标。”
全场安静。
三秒钟后，王胖子突然站起来，带头鼓掌。
“说得好！”他眼眶都有点红了，“这才是真正的淡泊名利！别人追着荣誉跑，咱们组长躲都来不及。这种精神境界，才配称为‘十佳青年’！”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组长太谦虚了。”
“越是厉害的人越低调。”
“难怪他让我们少加班，原来是在保存实力冲刺巅峰。”
林飞站在原地，手慢慢垂下来。
他第一次觉得，比面对司法天神的审讯还无力。至少那时候还能用《天条》条款硬刚，现在这些人是真心实意地把他往火坑里捧。
他坐回位置，打开终端，系统自动弹出一个窗口：【“仙界十佳青年”候选人风采展示模板已生成，请确认内容是否提交。】
下面有三个选项：【编辑】、【暂存】、【删除】。
他鼠标移到“删除”上，停了几秒。
最后点了“暂存”。
他知道现在删了也没用。只要王胖子还在外面奔走，这事儿就会一直发酵。
果然，中午吃饭时，他又听见两个组员讨论。
“你说我们以后还要继续摸鱼吗？”
“摸鱼？那是组长早期伪装！现在他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了，咱们得跟上节奏。”
“那……要不要开始主动写提案？”
“必须的！不然怎么配得上组长的格局？”
林飞低头扒饭，一口没咽下去。
他本以为“摸鱼文化”的精髓是轻松自在，结果现在被解读成了“前期蓄力战术”。连零食自由都被说成“降低存在感的生存策略”。
他想找王胖子再谈一次。
结果人刚进休息区，就看见王胖子正拉着另一个部门的小仙，拍着胸脯保证：“来我们组吧！组长马上要进管理层了，现在加入就是元老！以后论资排辈，你就是核心圈！”
那小仙眼睛都亮了：“真的？他不是一直绩效平平吗？”
“那是装的！”王胖子斩钉截铁，“你以为他真懒？他每天研究《天条》比金刚罗汉念经还勤！人家是深藏不露！”
林飞站在门口，听得脑仁疼。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作茧自缚。
你想走，没人拦你。但你要是表现得太“合规”，业绩太好，态度太稳，别人就会觉得你不是不想干，而是等着干更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