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把那份《指导意见（草案）》推到桌角，顺手点开终端界面。任务列表清清楚楚，三项常规流程刚打完钩，系统提示今日履职完成。他没关页面，转头调出团队协作日志，一条条往下翻。
最近的记录看着有点不一样。
以前大家填备注都是“已处理”“待跟进”这种套话，现在有人开始写别的。比如昨天下午，一个组员在状态更新里加了句：“灵力波动偏低，启动弹性响应机制”，后面还附了个括号，《天条》第3.7.2条原文。这可不是林飞安排的，也没人请示过他。
他又往前翻了两条，发现前天巡天值班的路线被重新规划过，路径缩短了一成三，备注写着：“依据《外勤安全守则》第5章第4条，采用最小能耗动线”。底下还有另一人回复：“已复制该模式，本周三次任务均适用。”
林飞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往群讯里发了条消息：“今天三点，云憩阁茶话会，主题：你最近发现的一个省力小窍门。零食轮值表归王胖子管，别找我报销。”
消息发完，他退出聊天框，继续干活。
三点一到，云憩阁坐满了人。来的不只是他们组的，隔壁两个小组也来了几个，站在后排听。林飞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灵茶，喝了一口，开口就说：“我先来吧，上周试了用语音写周报，结果系统判我道心不稳，差点预警。后来我发现，只要开头念一句‘谨遵天道教诲’，AI就自动放行。”
话音刚落，底下笑成一片。
一个年轻仙人举手：“我也有个办法。我把每天巡天路线画成闭环，起点终点都在工位，中途绕最短路径，落地时不抖袖袍、不喊口令，省一半动作。查了《飞行调度通则》，里面说‘合理节约灵力属正当履职’，我就把它备案成节能模式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我也改了！现在每次起飞前都登记‘动态路径优化申请’，编号NTX-768系列，系统全认。”
又一人掏出终端：“功德结算这块我也搞明白了。细则里写了申报窗口能延到周期末七十二时辰，我就把日常记录都堆到月底统一交，平时专心喝茶。只要最后三天交齐，没人能说我漏报。”
“你这叫延迟战术。”前排有人点头，“我还见过更狠的，有人把五天的签到合并提交，理由是‘集体闭关感悟’，居然也过了。”
林飞听着，没打断。他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以后谁有新点子，别光嘴上说，写个说明挂公共文档库，编号存档。咱们得让每一步都有据可查。”
说完他就起身，在共享盘里建了个新文件夹，名字起得正经：“乙字七组弹性履职优化案例集·V1.0”。
接着他定规矩：每个技巧必须标清楚三条——所依条款、适用场景、留存方式。比如“午间冥想十五分钟”不能只写“休息了”，得登记为“心理调适备案-临时申请-编号NTX-773”，上传截图，留操作日志。
两个组员主动揽活，负责审核格式。有人当场就开始写文档，标题一个比一个正式：“基于能量守恒原理的任务动线模型”“非高峰时段功德申报策略分析”。
讨论越聊越开，有人提：“能不能搞个自评表？每天看看自己摸鱼合不合规？”
结果十分钟不到，真做出个“摸鱼指数评估表”。分五项打分：灵力消耗、流程留痕、条款引用、协同记录、上级无投诉。满分十分，低于六分要自我检讨。
林飞扫了一眼表格，心里明白——这帮人已经不是在混了，是在认真研究怎么合法地少干活。
他没拦着，反而点了赞。
快散场时，他特意提高声音说：“记得把这次茶话会纪要上传备案，按《非正式会议记录管理办法》走流程。”然后指派专人整理内容，生成PDF，盖电子签章，当天就传进了部门知识共享平台。
标题起得一本正经：《关于提升基层可持续履职能力的若干实践建议》。署名也没写他，就四个字：“集体智慧”。
第二天上午，巡查灵童来了三趟。
第一次在门口站了两分钟，没进来。第二次走到半路又折返。第三次终于走进来，走到林飞面前问：“你们昨天开会，是不是在教人偷懒？”
林飞靠在椅子上，眼睛都没睁：“哪敢啊。我们就是聊聊工作心得。你要不信，去系统查记录，每条操作都有编号，每项备案都能溯源。我们组长都不知道这些事，我都跟不上节奏了。”
灵童愣住，转身去查终端日志。翻了半天，所有动作全部合规，流程完整，连茶话会都上了备案目录，编号齐全。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没事。”
转身走了。
林飞睁开眼，看了眼门外背影，低头继续看屏幕。群里还在刷屏，有人刚提交新提案：“申请‘集体梦境联动修炼’备案，理由是梦中参悟大道效率更高，依据《修行休整条例》第8条。”
底下立刻有人跟帖：“支持！可以设临时协同频道，醒来同步感悟就行。”
林飞没回，把这条消息点成“稍后提醒”。
他坐回位置，打开今日任务列表。第一项是信息登记，第二项是状态上报，第三项是协同确认。
他一条条做完，提交，打钩。
系统弹出提示：今日履职流程已完成。
他点了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