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坐在云憩阁的椅子上没动，终端还在响。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有问备案流程的，有要数据模板的，还有人直接发申请，想调岗来他们组。他没回，也不关，就看着屏幕亮着。
他知道讲座的事压不住了。
但他没想到，第二天一早，灵讯内网首页就挂出一条简报：《南域试点案例获高层关注，或将纳入年度改革清单》。
标题很平，内容更平。说有个基层小组通过优化履职方式，提升了任务完成效率，心理负荷稳定，创新提案数量突出。没提名字，也没点部门，可谁都看得出来是谁。
林飞刷到这条的时候，正站在工位前喝灵茶。他一口茶差点呛住，赶紧放下杯子，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默默把页面关了。
他打开自己的离职进度条。违纪积分还是老样子，离“严重违纪”差得远。绩效反而又涨了一截，系统自动更新了排名，他们组继续第一。
他叹了口气，把进度条也关了。
这下更走不了了。
以前他还指望搞点小动作，拖慢节奏，让上司抓个把柄把自己踢出去。现在倒好，他做什么都成了范本。上周他故意迟交周报，就想看看有没有人举报。结果三个部门跟着延迟提交，备注里清一色写着“参照南域乙字七组弹性时限”。考核部不仅没罚，还评了一句“灵活响应，建议总结经验”。
林飞当时就愣了。
他不是在摸鱼，他是在立标杆。
更离谱的是，他昨天随手建了个会议预约，议题是《论午睡时长与功德转化率的相关性》，本意是开个空会，浪费资源，引风纪委员会注意。结果今天早上收到通知，这个议题被某新晋主管抄去，改名为《员工休整机制对长期效能的影响研究》，正式立项，还批了调研经费。
他盯着那条批复看了半天，最后只打出一行字：“我不是来当模范的。”
没发出去，存草稿了。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越摆烂，别人越当他是高人。他越想走，上面越想留。这种荒诞事，在仙界居然能成真。
高层议事殿那边，其实早就有人盯上了他。
闭门会上，执事仙官念了一份汇总报告，说最近五天，全仙界有十七个部门备案了“冥想调适时段”，二十三个小组启用了“零食轮值采购通道”，连佛门事业部都有人偷偷模仿茶话会流程，改名叫“禅思共修会”。
一位帝君听完，问了一句：“这些操作，都合规？”
“查过《天条》和实施细则，全部有据可依。”执事答，“申请材料、编号备案、日志留存，一项不缺。南域乙字七组的做法，表面上松散，实则流程严密，反倒是那些照搬却漏登记的部门，被系统预警了。”
另一位帝君点点头：“不是他们太懒，是别人太蠢。人家每一步都卡在规则里，我们要是罚，罚的是合规行为，不合规矩。”
底下没人接话。
过了会儿，有人提议：“既然效果明显，不如主动引导？拟一份指导意见，把这类做法规范化，别让下面乱套。”
“可以。”主座上的声音淡淡响起，“就叫《关于优化基层履职生态的指导意见》吧。参考林飞团队的经验，梳理出可复制的模块。”
命令落了地，文件开始起草。
这不是调查，也不是评估，是直接要推广。
林飞不知道会议细节，但他感觉得到风向变了。他打开内部论坛，发现“高效摸鱼”这个词已经被替换成“弹性履职优化实践”。有人发帖讨论如何申请心理调适备案，回复里全是流程图和编号示例。连司禄仙君以前骂的“吃点心不干活”，现在都被重新定义为“灵力补充行为”，列入合理工作辅助范畴。
他翻着帖子，越看越无力。
他当初只想混个辞退补偿，拿笔功德下界逍遥。结果现在，整个仙界的管理逻辑都在往他这条路靠。
最讽刺的是，他越是按规则办事，就越安全；越安全，就越没人敢动他；没人动他，他就只能继续上班。
他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长期在职人员”。
中午吃饭时，他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啃干粮。王胖子没来打扰，白芷仙子也没发消息。他知道这是好事——至少现在没人把他当救世主喊。
可安静没持续多久，终端又响了。
是一封群发通知：高层将组织“基层效能案例研讨会”，南域乙字七组被列为首批交流对象，要求提交一份模式说明材料。
林飞看完，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没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