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还坐在工位上。
终端屏幕亮着，那条“睡觉能不能算创想活动？”的评论还在最上面。他盯着看了两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没笑也没回，只是把页面往上滑了半寸。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块糖渍上，已经干了，边缘微微翘起。
他没动。
系统突然“叮”了一声。
红头公告弹出来，标题是《关于在全集团范围内试点推行“弹性履职优化方案”的通知》。主推案例编号：LF-TM-01，负责人：林飞。
他没点开。
后台数据流自己跳了出来。十分钟内，三百二十七个部门申请接入“摸鱼知识库”，四十六个新群组建立，主题五花八门：“如何合规打盹”“绩效考核中的幸福指数应用”“飞行路线节能算法共享”。
有人上传了新的打卡模板，背景是彩虹色的。
林飞退出界面，打开个人日志，输入一行字：“今日无异常，一切正常。”然后勾选“例行汇报”提交。
提交完，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四点二十三分。比刚才多了六分钟。
走廊传来说话声。
他起身去茶水间泡茶。路过走廊大屏，正放着《仙界管理创新典范访谈录》，画面里没人，但投影写着“LF模式：从边缘到中心”。
两个仙人站在旁边看。
“听说那个林飞连表彰会都不参加？”
“可不是嘛，说‘影响午休’。”
另一人笑：“咱们现在午睡两小时也算KPI了，还得谢谢他。”
林飞没停下，端着空杯走回来。
回到座位，他把终端亮度调到最低，戴上隔音耳罩，标记“深度专注中，非紧急勿扰”。
系统又响了。
一封加密消息，来自“天道集团战略发展部”：“林飞同志：您的管理模式已被列为年度重点改革项目，建议进一步深化机制建设。”落款是三位高层联署。
他看完，没回复，直接归档到“待办事项→永不处理”。
抽屉拉开，拿出一张纸，写下几个词：“违规边界”“制度漏洞”“轻微越线”。
笔尖顿住。
划掉。
最后写了一句：“他们现在不怕我了。”
合上本子，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各殿楼宇间的灯陆续亮起。无数终端跳出彩虹色背景的《高效履职行为图谱》。有的加了动画，有的换了字体，但核心内容都一样。
他知道，那曾属于少数人的自由，现在成了多数人的日常。
但他也明白，这恰恰意味着，他的路更远了。
没人想开除一个标杆员工。
王胖子的消息弹出来：“老大，东域丙字五组发来贺电，说照搬咱的流程，功德涨了三倍！”
林飞没回。
消息接着跳：“还有人建了个‘林飞语录’玉简，第一条是你那句‘不是偷懒，是精准执行幸福的权利’。”
他关了对话框。
系统提示音再响。
这次是绩效平台自动推送：南域乙字七组被设为“集团级示范单元”，团队成员每人奖励基础功德点50，林飞额外+200，并列入“未来管理者储备池”。
他点开，看了一眼，点击“拒绝接收”，理由填的是：“不符合个人发展规划。”
平台弹窗提醒：“该选项不可逆，确认后无法恢复。”
他点了确认。
下一秒，又一条消息进来：“您已触发‘非常规选择反馈机制’，请于明日九时前参加线上说明会。”
林飞把这条也归档到“永不处理”。
他转头看了眼墙上贴着的旧文件，是刚入职时打印的《天条》节选，边角已经泛黄。上面用红笔圈过一句话：“员工连续三个月绩效S级且无违纪记录，视为高度稳定人才，纳入长期留用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