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合上终端,水还是烫手。他没再碰那杯热水,只把杯子往边上推了推。指尖在桌角敲了三下,节奏和刚才一样,没人听得懂,他自己都快忘了是什么意思。
十点十七分,传讯符亮了。
不是系统通知,是手写符纸那种,边缘还烧焦了一点。上面写着:南域偏殿丙字三号,紧急会议,全员到场。
林飞盯着那张符看了两秒。昨天的会不是说好在主厅开?怎么换地方了?而且“全员”?他乙字七组就他一个被叫去?
他抓起外套披上,顺手把藏在夹层里的玉简摸了摸。那里面存着下界灵气管道图,还有黑袍人给的证词片段。这东西没上传过系统,不在追踪范围里。
出门前他看了眼盆栽。茶叶渣还在土面上堆着,一点没化。他心想,有些事也像这茶渣,看着不动,其实底下早烂透了。
南域偏殿丙字三号在山背面,平日基本没人去。林飞到的时候门开着,里面坐着七八个老神仙,一个个脸比石碑还硬。司禄仙君坐在主位旁边,脸上带着笑,一看就不安好心。
“哎哟林飞你可算来了。”司禄抬头看见他,语气熟络得像是多年好友,“人都齐了,就等你。”
林飞扫了一圈,没一个认识的。但这些人身上的气场他知道——都是老牌正神,管规矩的,最讨厌出头鸟。
“临时改地点?”林飞站在门口没动,“原定会议室冲突了?”
“哦那个啊。”司禄摆摆手,“系统报故障,这边备用。”
林飞没信。系统从不出这种错。但他也没拆穿,慢悠悠走进去,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门在他背后关上了。
咔哒一声,很轻,但他听到了。禁法结界的波动也跟着升了起来,灵力像被掐住脖子似的,动不了。
“开始吧。”一个白胡子老头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关于近期有人散布‘仙界抽取下界本源’的谣言,我们需要当面核实。”
林飞笑了。果然是冲他来的。
“我来回答。”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玉简,“不过在回答之前,我想先放段影像。”
没人阻止他。
玉简一拍,空中浮现画面:一片荒芜的下界山村,土地干裂,溪流断绝,几个凡人跪在枯井边哭。最后镜头拉远,一条巨大管道从天而降,插进地底,另一端连着飞升通道。
“这是半个月前我收到的资料。”林飞说,“来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敢说这不是真的?”
满屋子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司禄先回过神:“荒谬!这种伪造影像谁不会做?你拿个玉简就想污蔑仙界根基?”
“我没说仙界。”林飞看着他,“我说的是某些人,打着仙界的名号,干着抽干下界的事。飞升者还没上来就被算成‘自然损耗’,他们的灵气呢?去了哪?”
“住口!”另一个红脸神仙猛地拍桌,“你这是动摇三界秩序!”
“那你们查过吗?”林飞反问,“敢派人下去看一眼吗?敢调飞升通道的真实数据吗?如果真是谣言,查一下就能辟谣,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查?”
这话落下,有两个人低下了头。
司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林飞不但不怕,还能反过来逼问。
“少在这装正义。”他冷笑,“你一个S级暂不晋升的普通职员,凭什么质疑高层决策?就凭你搞出来的那些歪门邪道的‘摸鱼流程’?”
“我不是质疑决策。”林飞慢慢站起来,“我是依据《天条·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二条,发起内部质询。重大公共利益事项,员工有权要求核查。你们可以驳回申请,但不能说我造谣。”
“你还讲规矩?”司禄声音高起来,“你看看你现在做的事!私传未认证信息,煽动不明真相的仙吏,这就是扰乱仙心!”
“那按规矩来。”林飞也不吵,从怀里拿出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天条纪律程序篇》第七条写着:任何审查启动前,必须经过三公听证,公示流程,并允许当事人陈述。”
他翻开一页:“我现在就在陈述。你们要查我,行。但我也有权要求你们对下界灵气问题启动正式调查。否则——”
“否则什么?”司禄眯眼。
“否则我就向上一级提交‘群体性回避责任’指控。”林飞合上册子,“到时候不是我一个人站在这里,而是你们所有拒绝核查的人都得进来。”
屋里气氛一下子更紧了。
好几个高层交换眼神。他们不怕林飞,但他们怕麻烦。尤其是那种能捅到三司联议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