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背靠着通风井内壁,石面冰凉。他把竹简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条边缘轻轻划过。这东西沉得不像话,像是里面压着谁的命。
他先打开终端,调出刚才在典籍归档部顺走的日志备份。页面滑到一半,停在一条不起眼的备注上:“X-714号卷宗曾因‘规则扰动’自动上报风纪系统”。没有查阅记录,没有借阅人签名,整段档案像被人用刀片削掉了一截。
“调离仙界”,系统里就这么四个字。所有跟读忆术沾边的人都走了,三年前断的档,之后再没人敢提这个名字。
他合上终端,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这是陈三留下的,说是偷录的记忆碎片。他没急着碰,而是闭上眼,启动了【天道合规之眼】。
视野变了。
玉简表面浮起七层符文链,一道叠一道,全连着《天条》里的禁令。什么“禁术封印条例”“记忆干涉罪责界定”,每一条都写着“触之即报”。要是硬来,下一秒整个南域都会亮起红光,风纪巡查能顺着信号直接杀到这井底。
他睁开眼,盯着玉简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你们封的是主系统里的规则执行节点吧?”
他想起自己在东门废墟布的那个局。那边因为部门合并,空间调度科撤了,监控不更新,规则也不响应。系统当它是死地,所有行为都不计入考核。换句话说——那里是法外之地。
他重新闭眼,用金手指把第一道封印的规则路径切断,再映射过去。就像把一根电线剪了,接到荒山野岭的空桩子上。警报还在,可没人听见。
一层封印消失。
第二层,第三层,依次拆解。每解开一道,玉简就轻一分。到第六道时,他指尖有点发麻,像是被静电打过。第七道最难,卡在“认知污染防护”的条款上,一旦触发会直接标记为精神入侵。
他换了种方式,借用《天条》附录丙第十五条:“临时借用废弃规则区域视为非主动违规”。这条本来是用来处理老办公楼权限交接的,没人想到还能这么用。
最后一道锁链断裂。
玉简震动了一下,泛出幽蓝的光。
林飞深吸一口气,把灵识探进去。
画面来了。
不是影像,也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人站在悬崖边上,突然发现脚下踩的根本不是石头,是纸糊的壳。
他看到一间大殿,白墙金顶,光从高处洒下来。一群新飞升的人跪在地上,穿着破旧的凡人衣裳,脸上本该有喜色。但他们的眼神不对。有人嘴唇发抖,有人指甲抠进了掌心,还有个女人悄悄抹眼泪,动作很轻,怕被人看见。
一个人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他的嘴一张一合,最后只发出一点气音。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袍的执事,手没动,但林飞知道是他们干的。
那股情绪涌上来的时候,林飞差点把手甩开。
不是怕,是憋的。像一口气堵在胸口,想喊喊不出,想逃逃不掉。这些人不是自愿的,他们知道自己被改了,可什么都做不了。
画面只有三秒,然后断了。
林飞猛地睁眼,后背已经湿透。他靠在墙上喘气,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摸了摸额头,一手冷汗。
他低头看着玉简,光已经暗了,但那几秒钟的东西还在脑子里转。原来不是忘了,是被压住了。仙界接人不是接,是收。把那些怀疑的、不服的、想问为什么的念头,全都摁进土里,再盖上一层笑。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飞升那天。也是这么跪着,脑袋晕乎乎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擦过神识。当时他以为是太激动了,现在想想,可能就是那时候。
他把玉简翻过来,背面有个小刻痕,像是谁用指甲划的。凑近看,是个数字:0729。
他记住了。
外面没动静,通风井还是静的。他把玉简贴身收好,塞进内袋最里层,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漏出灵气波动。确认没问题后,他靠回去,盯着头顶那条窄缝。
缝隙里能看到一小片夜空,一颗星挂在边上,不动。
他没再动。
半小时前他还想着怎么安全看完这段记忆,现在只想多坐一会儿。不是怕,是需要时间把那股闷气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