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的风冷了下来。
刚才还闹哄哄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碎纸在栏杆边打转。林飞没走,靠在石台边缘,袖子插得老深,眼睛盯着东边云海——那艘七宝云舟早就没了影,可他总觉得那道金光不该就这么简单地熄了。
他耳朵动了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仙鹤掠空的扑棱响,是某种极轻的、像是符纸在指尖搓开的声音,从斜后方三步远的檐角传来。
林飞没回头,也没出声,只是把肩膀往栏杆上压了半寸,装作还在看云。但手指已经悄悄勾住了腰带上的玉佩,那是他顺来的“临时通行凭证”,名义上能进典籍归档部查三天前的排班记录,实际上是他用来触发《天条》第六章第十二条“非紧急公务滞留不罚”的小道具。
脚步声停了。
他这才缓缓侧过脸,眼角扫过去:“谁?”
黑影从屋檐下移出来,不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兜帽压得很低,露出一截发黄的下巴。那人没说话,直接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像从井底冒上来:“佛门和保守派串上了,三界交流会那天要动手。”
林飞眉毛都没抬:“动什么手?”
“逼你交出规则控制权。”来人语速很快,“他们会提‘新规试行需跨体系联审’,搬出《共治约章》第三款,说你一个南域小仙无权单方面修改核心法则。金刚罗汉已经在写弹劾文了,就等那天当众宣读。”
林飞哼了一声:“哦,那他们打算怎么收场?我跪下把玉简交出去,然后他们给我颁个‘识大体奖’?”
“不是收场,是清算。”线人低声说,“他们不怕你改规则,怕的是别人也学你。一旦人人都能翻《天条》找漏洞,上头那些躺着吃红利的神仙日子就到头了。所以必须把你钉成典型——违规操作、扰乱秩序、煽动底层,三条一扣,直接清退。”
林飞摸了摸鼻子,没反驳。
他知道这事儿迟早要来。改规则那天他就想过,风停了,人才刚醒,墙角的蜘蛛网还没扫干净,怎么可能没人想把他踢下去。
他只是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我在归心阁有旧账。”线人顿了一下,“三年前,我也上报过灵气截流的事。结果呢?记忆清洗名单里多了个名字,职位调去管焚化炉,每天烧掉三千份新飞升者的原始档案。”
林飞看了他一眼:“那你现在跑出来跟我说这些,不怕被顺藤摸回来?”
“怕。”那人笑了下,笑声干得像枯叶碾过青石板,“但我更怕再过三年,连我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他说完,伸手进怀里,掏出一枚暗绿色的玉简,表面刻着一圈细密的回纹,像是某种废弃的旧式编码。他把玉简塞进林飞手里,动作干脆,可手指有点抖。
“拿着。”
林飞没急着收,反而捏住玉简一角,掂了掂:“这是啥?密码本?还是举报信备份?”
“是规则备份。”线人声音更低了,“你改过的那几条新规——灵气返还、记忆不得干预、晋升公开竞聘——全在这儿。如果他们在交流会上强行废除你的权限,系统重置,你可以用它重启一次。相当于……在《天条》底层打个补丁,绕过审批流程直接生效。”
林飞眉头跳了跳:“听上去挺神,为啥只用一次?”
“因为这不是正常手段。”线人摇头,“它是通过‘已失效的初代修订协议’写的,触发后会被天道标记为‘异常操作’,下次再用,直接锁定账户。而且……”他顿了顿,“写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林飞沉默了几秒,终于把玉简收进袖子里。
他没问“写它的人是谁”,也没问“你怎么拿到的”。有些事,知道了反而麻烦。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冒着被追杀的风险送来一枚只能用一次的救命符,图的不是钱,也不是翻身,更像是……还债。
“你干嘛帮我?”他终于问。
线人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起他的兜帽,露出半张脸——眼角很深的皱纹,左耳缺了个小角,像是被什么利器削过。他看着林飞,忽然笑了笑:“因为我……也曾是飞升者。”
林飞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