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太轻,说得也太平,可砸在他心里却像一块沉铁。
他曾是飞升者。
不是“曾经当过神仙”,而是“曾经以为飞升是终点,结果发现是牢笼”的那种飞升者。那种满怀希望踏上云阶,落地就被抽功、洗脑、安排岗位、闭嘴干活的飞升者。
林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人敢来送东西——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名字没了,身份没了,连过去的模样都被抹干净了,但他还记得自己是谁。这就够了。
“你走吧。”林飞低声说,“别在这儿待太久。”
线人点点头,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也没回头。他穿过高台另一侧的拱门,身影一点点融进外头的夜色里,像是水滴落进墨池,悄无声息。
林飞没动。
他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袖中,紧紧攥着那枚玉简。它不烫,也不凉,可他能感觉到里面压着的东西有多重——不是数据,是信任,是赌命的信任。
远处,云层缓缓流动,遮住了半轮月亮。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离三界交流会还有六天。六天时间,够不够做点什么?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回不能再靠嘴皮子硬扛了。对方要的是权力,是合法性,是把他从“改革者”变成“乱臣贼子”的名分。
而他手里,现在只有一张底牌。
一张用了就没了的底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有点发僵。刚才站太久,肩膀也酸。他活动了下手腕,把玉简换了个位置,藏得更深了些。
风又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灰味。
他忽然想起什么,眯起眼,朝刚才线人站过的地方看了一眼——地上没有脚印,连尘土都没乱。那人来的时候像影子,走的时候也像影子,若不是袖子里这块玉简还硌着肉,他几乎要怀疑刚才那一幕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可他知道不是。
佛门不会无缘无故退得那么干脆。金刚罗汉那样的人,宁可当场砸烂降魔杵也不会认输。他会走,是因为背后有人让他走,是因为更大的计划已经在路上了。
而现在,这张网正慢慢收拢。
他靠着栏杆,慢慢蹲了下来,膝盖顶着胸口,像个累了一整天的普通小职员,在下班前最后几分钟躲清静。
可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交流会那天会发生什么?他们会怎么发难?有没有可能提前拆招?玉简能不能伪装成合规操作?司法天神会不会站出来?……不行,不能指望别人。这一回,得自己扛。
他闭上眼,把《天条》第七章“跨域议事规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翻出第十五条“异议申诉通道”的细则。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在规则的缝隙里。
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不死。
只要那枚玉简还能用,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风刮得更大了。
他睁开眼,望向南天门外那片漆黑的云海。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有很多双眼睛正盯着这里,等着他犯错,等着他慌,等着他求饶。
他咧了下嘴,轻轻说了句:“来啊。”
然后重新站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把手插回袖子里,背靠着栏杆,一动不动地站着。
像一根钉在高台上的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