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中央，三清议政殿。
大殿高阔，云气缭绕，三界各部代表分列两侧。仙界在左，佛门居右，中间是些中立小派和散修头领。香炉里青烟笔直上升，没人说话，气氛压得人脖子发紧。
林飞坐在仙界席末尾，位置偏得快挨到柱子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旧云履，鞋尖有点开线，昨天忘了补。这会儿脚趾头微微动了下，硌得慌。
台上，一个披金袈裟的老僧缓缓起身。他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挥，空中浮出一行大字：“三界平衡，不可轻毁。”
底下嗡地一声，议论起来。
“仙界近来擅改《天条》，动摇根本。”老僧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敲在钟上，“灵气重分配，记忆任解封，此等行径，已致下界气运紊乱，妖魔躁动。若不及时纠正，三界共业将起，因果难收。”
林飞听着，没抬头。
他知道这话听着吓人，其实就一句：你们动规矩，我们不认。
又一个佛门高层开口：“改革试行未满七日，便强推新规，程序不合。我佛门主张——即刻暂停所有变更，恢复旧制，由三界共审后再定去留。”
说完，右侧一片附和声。
林飞还是不动。
他知道他们在等他跳，只要他争一句，就能扣上“抗拒审查”“煽动对抗”的帽子。他不急。计划里写得清楚：先让他们把话说完，把架子端足，再动手。
金刚罗汉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袈裟一甩，几步走到台前，手指直接戳向林飞：“你！就是你！打着‘合规’的幌子胡作非为，实则祸乱三界！若无你擅自修改规则本源，何来今日动荡？”
全场目光唰地全转过来。
林飞这才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金刚罗汉被看得一愣。按往常，这家伙早该嚷嚷着“我有依据”“我走流程”了，怎么这会儿反倒安静了？
林飞没理他，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其实也没多少灰，就是习惯性动作。
他一站直，场内突然静了半拍。
不是因为他多威风，而是他太普通了。一身基层仙吏的青袍，袖口磨毛，腰带松垮，脸上也没什么激愤或紧张，就像早上被叫去人事科谈话的打工人，不爽但还得去。
“佛门所言，”他开口，声音不大，也不抖，“或有道理。”
众人一怔。
连金刚罗汉都眯起了眼。
这话……怎么听着不像要杠到底？
林飞顿了顿，继续说：“规矩确实不能乱改。谁改，怎么改，改成什么样，都得讲程序，讲依据。这一点，我认。”
佛门那边几位老僧exchanged了个眼神，嘴角微扬。看来这小子也知道怕了？
林飞却话锋一转：“可问题是——改革，已经成了。”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道光幕浮现。
“这是过去七十二时辰，三界灵脉流向数据。”他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红色区域，是原本被截流的下界节点。蓝色，是新规实施后返还的比例。目前，已有三百二十七个濒死灵穴开始复苏。”
光幕一转，又是一组波形图。
“这是从南荒、北墟、西瘴三地接收到的求救信号残片。频率一致，内容重复：‘灵气断，宗门崩，弟子相食’。发送者包括筑基散修、村落祭师、守山童子——他们不懂什么《天条》，只知道自己快活不下去了。”
他说完，光幕悬在半空，没人关，也没人敢关。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炭块爆裂的噼啪声。
林飞扫了一圈佛门席位，最后落在那几个老僧脸上：“所以我想问一句——如果现在恢复旧规，这些地方，谁去救？”
没人答。
金刚罗汉张了张嘴，想说“自有因果轮转”，可这话当着三百多个快饿死的村子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