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僧干咳两声，道：“下界之苦，我等悲悯。然秩序一旦崩坏，上界亦难自保。当以稳为先，缓图为策。”
“缓图？”林飞反问，“您知道一个村子从断灵到灭族，需要多久吗？”
他不等回答，直接说了出来：“十八天。最快的是黑石沟，断灵第七天就开始吃树皮，第十三天杀了牲畜，第十六天煮了祠堂牌位，第十八天夜里，最后一个孩子哭着喊娘，然后——没了声。”
他顿了顿：“这不是数据，是录音。我手里有三十七段，要不要放？”
佛门那边有人脸色变了。
林飞却不放，只是把手收了回去，光幕依旧挂着：“我不是来吵架的。我也不是非要当什么领袖。我就一个基层员工，工资不高，绩效垫底，最大的心愿是早点被辞退，拿笔补偿金下界开个小茶馆，晒晒太阳。”
他说得认真，像在述职报告里写个人规划。
“可我现在走不了。”他继续说，“因为我知道真相。我也改了规则。哪怕明天天塌下来，这事儿也回不去了。就像一杯水泼出去，你不能指望它自己回到杯子里。”
他看向金刚罗汉：“你说我是祸端？行。你要惩我，我站在这儿，不跑。可你也得告诉我——在我之后，谁来接手这摊事？是你？还是你旁边这位念经三十年没下过山的老和尚？”
金刚罗汉脸涨成紫红色，拳头捏得咯咯响，却说不出话。
林飞没逼他，转而面向全场：“所以我提议——新规试行期延长三个月。不加码，不扩权，就让数据说话。三个月后，若下界更糟，我亲自删规则，自请入狱。若有所好转，请诸位承认这一试的价值。”
他说完，没坐下。
就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背脊挺直，目光平静。
大殿里没人动。
仙界这边，不少小仙吏低着头，手指悄悄掐着袖角。他们不是不怕佛门，是怕惹祸。可刚才那些数字、那段话，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拔不掉。
佛门席位上，几位高层互看几眼，神色各异。
那个最先开口的老僧闭上了眼，似在参悟。另一个低声念了句什么，像是经文，又像是在传音。
金刚罗汉站在原地，像根烧红的铁棍，想发作，又顾忌场合，只能死死盯着林飞。
林飞也不躲，就看着他们。
他知道，这一波没赢。离赢还远。佛门不会轻易松口，保守派更不会认错。但他也不需要他们认，他只需要他们——迟疑一下。
只要迟疑一下，就有时间。
时间能带来证据，证据能撬动人心。
他袖子里，那枚玉简贴着手臂，没动静。现在还不是用它的时候。
他只是站着，像一根插在风暴中心的桩。
外面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砸下来。
殿内香烟依旧笔直，可空气已经变了。
不再是单方面的审判，而成了对峙。
林飞呼吸平稳，眼睛没眨。
他知道接下来会更难。佛门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有招。也许质疑数据来源，也许搬出更高阶的“天道意志”，甚至可能直接动用跨界权限封锁系统。
但他不怕。
他不怕吵，不怕查，不怕拖。
他唯一怕的，是没人听见。
而现在，声音已经传出去了。
他轻轻动了下右手拇指，碰了碰袖口那根松掉的线头。
还没完。
这场会，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