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水汽淡了。
银发老仙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青袍仙子指尖掐算,算到一半,停住。
林飞没收镜,左手却悄然翻转,袖口线头垂得更深,指尖在案下轻叩三下。
叩击不响,但廊中灵纹微震。
灰衣文书正低头整理卷宗,袖口滑落半寸,腕间一枚暗金铃铛露了出来。铃舌没响,可一道极细游丝自铃身逸出,正往邻座仙官耳后灵窍缠去。
游丝刚离铃,林飞叩完第三下。
游丝应声断作两截,坠地成灰,无声无息。
邻座仙官眉心微蹙的纹路松开了,手指在案上无意识点了两下,像刚从一场杂音里挣出来。
林飞这才开口,声仍不高,字字落于镜光将散未散之际:“诸位刚见青梧山枯脉,又闻‘仙界将崩’之说——请问,《天条·舆情管理细则》第二款,何谓‘未经备案之危言’?”
铜镜里,那片枯叶忽然飘起半寸,悬停不动。
镜光渐弱,但叶没落。
林飞没眨眼,目光扫过七人。
银发老仙指尖按在通报玉简上,指节泛白。
青袍仙子把卷宗合拢,放在膝上,没放回案上。
灰衣文书袖口已拉回原位,腕间铃铛藏得严实,可他左手小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铃铛凸起的纹路。
一人端起茶盏,吹了口气,没喝,又放下。
另一人把算筹重新插回腰带,插得比刚才深半分。
还有一人,盯着镜中悬停的枯叶,看了足足五息,才慢慢眨了一下眼。
林飞左手仍搭在案沿,袖口垂着,线头毛边朝下。
窗外光移第二寸,照在墨点上,反光略淡。
他没提笔。
只看着那滴墨,慢慢洇开,边缘不规则,像被水泡过的纸。
镜中枯叶悬着,叶脉淡金纹微微一闪,又灭。
他没动。
袖口线头垂着,毛边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