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点还在洇。
林飞没动，左手松松搭在案沿，袖口垂着，线头毛边朝下。窗外光又移了一寸，照在墨点上，反光微亮，像一滴没干透的露水。
他指腹往右挪了半分，轻轻压在议程表右上角——风纪部骑缝章的位置。
章纹清晰，三道朱砂印痕叠得严丝合缝，边缘无晕染，无补盖，无重压痕。天道合规之眼扫过，自动浮出《天条·议事规程》第七条原文：“三印齐备方可启议，缺一不可，违者议程无效。”
他收回手，抬眼。
七个人坐在对面，案几排成半弧，茶盏、玉简、卷宗都摆得齐整。没人说话，也没人动笔。有人低头翻卷宗，指尖在纸页边沿顿了一下；有人把茶盏搁回案上，底座磕出一声轻响，比平时重半分。
气流没断，但慢了。
林飞开口：“诸位昨夜可曾收到下界‘青梧山灵脉枯竭通报’？”
声音不高，不快不慢，像往铜盆里滴水。
话音落，他袖口那截线头没晃，案上墨点边缘正缓缓洇开第三圈。
银发老仙没抬头，只把手里那枚通报玉简往前推了半寸，停在案沿。玉简表面浮着一层薄灰，是刚从符囊里掏出来的。
“枯竭是实。”他声平而沉，“我亲自验过灵纹残响，断得干净，没拖泥带水。”
青袍中年仙子接话，手指捻着卷宗一角：“我查了百年配额记录，一分没动过。骤调灵气，功法反噬是小事，阶位震荡才是真麻烦。底下那些刚筑基的小辈，一个不稳，吐血都是轻的。”
她没看林飞，目光落在自己指尖上，指甲修剪得短而齐。
另一人没说话，只把腰间一枚青铜算筹转了半圈，咔哒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飞没辩，也没翻玉简。他伸手进腰间符囊，摸出那张边角磨毛的空白符纸，就着议程表上未干的墨迹，在空白处画了一道斜线。线尾自然接住墨点洇痕，不歪不抖。
天道合规之眼同步浮现《天条·灾异应急条例》第十二条：“下界三级以上灵脉枯竭，触发‘速议机制’，时限七日。”
他指腹抹过斜线，墨迹未散，字迹自显——不是写上去的，是墨点自己长出来的，像苔藓爬过石缝。
斜线旁边，浮出两行小字：
【青梧山，三级灵脉，枯竭确认】
【速议启动：距今六日十七个时辰】
银发老仙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林飞把符纸翻面，覆在案头铜镜上。
镜面一亮，光不刺眼，却稳。
青梧山实景浮出来：山体龟裂如蛛网，古木焦黑，树皮卷起，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芯。三名童子跪在干涸泉眼旁，衣衫破旧，掌心托着半片枯叶。叶脉尚存淡金纹，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是最后一点没散的香火余息。
镜光一晃，众人皆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