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光停在案沿第三寸，照在那滴干墨点上，反光略淡，但没暗。
林飞左手仍搭在案沿，袖口垂着，线头毛边朝下，一动没动。
他右手食指在案沿叩了三声。
不重，不急，节奏跟上回断游丝一模一样。
灵纹微震，廊中浮尘顿了一瞬。
第七席那人耳后灵窍处一道灰气倏地缩回袖底，再没冒头。
林飞收回手，袖口线头垂得更深了些。
他没看谁，只把符囊口掀开半指宽，摸出一本册子——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封皮用旧符纸糊过两层，右下角还沾着一点洗不净的茶渍。封面上没题字，只用朱砂点了三个小点，排成三角形。
他翻开第一页，纸页脆，翻得慢，没响。
第七款、第五条、第十九条，三处页眉都用茶渍画了小圈，圈不大，也不圆，像随手点的。
他把册子往案心推半寸，停住。
“第七款，资源调度通则。”他开口，声音不高，像问人借个火，“谁签的第一张符纸？”
左首第一席抬眼，指尖还凝着淡金印痕，没散：“我。”
“念右下角。”
“附录三·安全阈值表，A-73灵网编号：当前配额98.3%，逼近下沿红线。”那人声音平，字字清楚，不快不慢，像在报账。
林飞点头，手指在册子第七款旁又点一下：“第二张，风纪委备案前置审查规程第五条。”
第四席腰间算筹静伏未转，拇指在卷宗边角摩挲两下，开口：“监督机制须具可执行性、可追溯性、可复核性，频次、范围、权责须明列。”
他顿了顿，补上右下角：“巡查频次=灵脉等级×0.5，上限三日/次。”
林飞没接话，只把册子翻到第十九条，用指甲盖轻轻刮了下页边：“第三张，绩效考核部实施细则第十九条。”
第六席吹了口气，吹得茶盏里最后一丝水汽晃了晃，抬手按印前就先开了口：“功德折算率调整，不得触发隐性降薪认定；凡下调本部配额者，须同步上调下界返还梯度，并附三年波动曲线。”
第七席合着卷宗，没翻，也没抬头，只把卷宗边沿往自己那边挪了半分，接上：“阶梯返还模型：一级灵脉12%，二级15%，三级18%；数据源：风纪委三年备案库·Q-047至Q-176。”
六个人，六段话，没一句多余，没一人卡壳。
林飞听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册子合上，往旁边一推，推到青莲灯影刚能照到的位置。
灯焰温而不耀，光晕浮在纸页上，像一层薄雾。
窗隙忽地一暗。
一枚青玉简自外滑入，无声无息，悬停三息，自动展开。
没署名，没印鉴，连玉简背面的编号刻痕都被磨平了两道。
林飞没伸手。
他抬眼扫过去。
左首第一席指尖印痕未散，稳；第四席算筹静伏，没动；第七席卷宗合拢如初，边角齐整。
他确认完了，才伸手接过玉简。
天道合规之眼瞬扫全文。
三处违规点浮空半寸，朱砂色，不烫，不亮，就那么静静悬着：
【传讯未走公文通道——违《行政通则》第三十二条】
【“大动作”措辞含模糊威胁——违《员工沟通守则》第十一条】
【玉简未加盖司禄部印鉴——违《文书效力认定规程》第二款】
他指尖在简面轻弹，三处批注一闪即收。
“司禄仙君连警告，都卡在开除线边上。”
话音落，没人应声。
有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在案上，轻响。
有人把卷宗翻过来，背面朝上，用拇指在纸角按了一下——印成，淡金，稍浅，但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