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走出议事厅的门，风正大。衣角被吹得啪啪打在腿上，他没回头，手里的玉简也没松。那上面还留着三个词：合规依据、数据公开、扩大共识。前两个他做到了，第三个——得换个地方做。
他拐下石阶，穿过一片云廊，直奔东城外的“云音阁”。这地儿不算大衙门，但有点特别：不归中枢司管，也不吃香火俸禄，靠的是各地仙人自愿供奉一点灵光维持运转。主事的是个老仙人，胡子比眉毛长，整天抱着一块传讯玉板看民间动静，外号“听万声”。
林飞进去时，老头正皱眉盯着屏上一条流言：“南岭灵气暴涨，凡人修仙有望？”底下跟帖一堆，有信的，有骂的，还有人说这是某位大能放的烟雾弹，为的是炒高自家洞府的地脉价。
“假的。”林飞把袖中玉简拍桌上，“真相反着来。”
老头抬头，眯眼打量他：“你就是那个在会上说‘心冷了根就断’的林飞？”
“是我。”林飞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现在要你帮我播点真的。”
“哦？”老头挑眉，“你知道我们这儿发东西，得过风纪部预审？”
“不用你审。”林飞滑动玉简，调出三段影像，“我给你的是剪辑好的短讯，每一段都附《天条》第四十八条原文截图，格式合规，内容属实，发布路径走公共通告频道，不在审查范围内。”
老头凑近看了眼：“你这是钻空子。”
“是用规则。”林飞指了指第一段画面——青梧山枯树前跪着的老人，香炉里连灰都没冒一缕，“这不是新闻，是预警。你们不播，将来香火断了，谁还供得起你们的灵台？你这‘听万声’也就成了聋子耳朵。”
老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行啊，那你打算怎么发？一口气全甩出去？那帮老爷们一个禁令下来，直接给你掐了。”
“分三天。”林飞说，“每天一更，叫‘三日见证’。第一天放百姓现状，第二天放检测数据，第三天……放个问题。”
“什么问题？”
林飞没答，只把最后一段存进玉简，封口贴了个符印：“第三日再开。”
当天傍晚，云音阁第一条通稿上线。
画面很短：一个北原村童夜里惊醒，哭着喊娘。女人搂住孩子，抬头望天，手里捏着半截快烧完的香。她没说话，可意思明白——求了十年，神仙一次都没回应过。
配文只有两句：
“他们还在信。”
“我们还在吗？”
起初没动静。仙界太大，多数人忙着修炼、打卡、攒功德，谁关心下界哪座山断了香火线。有人看到这条讯息，顺手转给同乡：“嘿，你老家那边是不是也这样？”
渐渐地，转发多了起来。
第二日午时，云音阁放出第二段：西渊渔夫割腕献祭，血滴入海，求一场雨。海面没起波澜，天依旧旱着。画面后半段是灵网数据图——三条主通道的输送曲线齐刷刷往下掉，和议事厅里林飞展示的一模一样。
这次附了话：“不是不信神，是神不回话。”
底下开始吵。有人说这是造谣，有人反问：“你多久没回下界看看了？”更有基层仙人站出来：“我在青梧山当过三十年土地，当年香火旺得很，现在回去，庙都塌了。”
第三日清晨，云音阁暂停更新。全仙界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