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把最后一份备案玉简塞进灵枢台的归档槽，听见“咔”一声轻响。他没回头，只用指节在台面上敲了两下，确认记录已同步到承律司主库。风从高处吹下来，带着点铁锈味，是通道运行太久散热不均的老毛病。
他低头看了眼袖口——刚才那块警告玉简烧完后，灰烬粘在布料上，搓不掉。他懒得管，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惦记。
灵枢台这边已经转入日常运维。三班轮值排好了，数据每刻钟上报一次，连打个喷嚏都得记进日志里。他知道这是表面平静。司禄那种人，吃瘪了不会认栽，只会换个更阴的招。
果然，才过一个时辰，系统就跳出一条新通知：《跨域灵气协调应急协议》备案申请，签发人——司禄仙君。
林飞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笑了一声。
这名字起得漂亮。“协调”“应急”，听着像是为下界着想，可按规定，这类文书必须由风纪部联署才能生效。现在倒好，独签，直送中枢司备案组，连抄送名单都是空的。
他点开附件，扫了一眼条款。写得挺花哨，说什么“优化跨界资源流动效率”，还列了几条所谓的“临时调度权限”。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资金池划拨记录。
一笔功德被调入“非常规调度基金”，数额不小，够养一支小型巡天队半年。但这笔钱出去之后，没有任何支出明细，账面静得像死水。
林飞靠回椅背，把脚搭上控制台边缘。这动作要是让白芷看见非当场撕了他不可，但他现在不在绩效考核部的地盘，没人管。
他掏出随身那块旧玉简，打开【天道合规之眼】，对准那份协议全文扫描。条文一行行滑过，红框自动标出违规点。第一条就踩在雷上：《天条·外务管理条例》第十八条，“单方面签署涉及外部实体的协作案，视为程序无效”。
他还注意到，这份协议引用了一个编号为XT-739的“合作单位”，但仙界注册名录里压根没有这个代号。
有意思了。
他顺手调出近三日所有新增备案文件，让系统按“跨界”“应急”“非常规”几个关键词筛了一遍。结果跳出来七份相似文档，全是从司禄仙君那边走出来的，时间集中在通道接通后的六个小时内。
太急了。急得像是怕错过什么deadline。
林飞起身，走到后台数据区。几个技术仙吏还在调试终端，见他过来赶紧站直。他摆摆手：“该干啥干啥，我又不是来查岗的。”
他在主控屏上调出监控玉碟记录，想找找这份协议签署时的影像。系统显示签署时间为昨夜子时二刻，地点是中枢司东偏殿第三密室。
画面调出来，前半段正常。司禄仙君走进去，关上门，点亮照明符灯。然后镜头突然一黑，跳出提示：“系统维护中，无录像存档”。
林飞眯了下眼。
这种级别的密室，监控不可能断片。就算真要维护，也得提前报备，留日志，走流程。现在倒好，说没就没，连个理由都不给。
他让一个技术仙吏试着恢复数据。那人捣鼓半天，摇头：“删得干净，用了高层权限指令，还加了干扰符印。不是普通文吏能动的手法。”
林飞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有人不想让人看见那一幕。而能让监控凭空消失的，要么是中枢司内部有内应，要么就是……根本就是上面点头放行的。
他回到前台，重新打开那份协议，在末尾复制下编号XT-739，输入天道合规之眼的追溯模块。系统转了一会儿，弹出一条关联信息：该编号曾于三百年前出现在一份已注销的“异界使团接待备忘录”中，所属势力标注为“未登记武装组织”。
再查“非常规调度基金”的历史流水，发现过去十年这笔钱总共只动过三次，每次都流向同一个终端节点——戌八转运站的备用信道接口。
而那个接口，平时用来接收跨境低频信号，最近一次活跃记录，是在通道修复完成后的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