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走出听证庭的时候，阳光正斜斜地打在石阶上。他抬手挡了挡，眯了下眼，又把手放下，继续往前走。袖口那块灰烬还在，蹭不掉，也没再管它。身后的大门“哐”地一声关上了，像是把一堆烂事全关在了里头。
他刚拐过回廊，迎面就撞上三个熟面孔。
“林兄！”穿青衫的那位一拱手，嗓门不小，“今日这一仗，打得痛快！”
林飞脚步没停，只点了点头：“嗯，还行。”
“什么叫还行？”另一人凑上来，压低声音，“要不是你把戌八信道的事掀出来，咱们现在还被蒙着呢。功德池底下流了多少水出去，谁心里都没数。”
“可不是嘛。”第三人接口，“早几年我就觉得调度账目对不上，可谁敢查？一碰就说是‘机密流程’，连问都不能问。你还真就把这盖子给掀了。”
林飞听着，还是没接话，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回应。
几人也不恼，反而更热络了。有人拍他肩膀：“往后有啥动作，招呼一声，算我一个。”
“我也算。”
“还有我。”
林飞终于停下，看了他们一眼：“我现在只想把活干完，拿补偿走人。”
话是这么说，脚却没往偏殿去，而是朝着议政殿的方向迈了步。
他知道，这话没人信了。
——想躺平的人，不会在风口浪尖上连翻三个跟头还站得稳。
议政殿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大多是各部司的小吏，见着他走过，原本低声交谈的几拨人立刻安静下来。没人上前，也没人回避，就是目光扫过来又迅速移开，像怕沾上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他不在乎。
走到殿门口时，里面正好散会。一群老仙陆续出来，袍角带风，脚步沉稳。林飞站在侧廊等了一会儿，看见银发老仙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块玉牒。
那人停下，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三十七洲灵气波动已连续三天回落，趋于稳定。”
林飞点头：“听见了。”
“不是听见的问题。”老仙把玉牒往前递了递，“是看懂了。外泄路径断了，供能结构才稳得住。这事若不是你顶着压力查下去，我们还得当这是‘自然周期波动’糊弄过去。”
旁边一位紫袍仙人也站住：“设立专项复核机制的提议，我已经递上去了。不为别的，就为以后再有人想动歪心思，得先掂量掂量。”
“机制是好事。”林飞说，“但别指望靠它拦住所有漏洞。”
“当然。”老仙笑了笑，“可至少现在，有人敢提了。”
几个人说完，各自离去。没有握手，没有承诺，但气氛变了。
从前他是那个总在边缘晃荡、惹麻烦的刺头；现在他成了某种信号——一个证明“规矩能被用来破局”的活例子。
林飞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他知道，这不是支持，是试探性的靠拢。这些人还没准备好站到台前，但他们愿意让他走在前面。
他转身，沿着高台缓步而上。
这里是仙界中枢最高的观云台，往下看，层层云海翻涌，底下是无数小世界拼接成的凡尘图景。有些地方光点密集，灵气充盈；有些则黯淡无光，像是被抽干了气力。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角落里有个小童路过，手里提着一盏灵灯。
灯忽明忽暗。
林飞皱了下眉，走过去问：“灯出问题了？”
小童抬头，有点紧张：“回大人，是……是供能不稳。我们这片区域的功德分流被调低了，夜间照明限时两个时辰，这灯……撑不住。”
“哪个部门批的？”
“转运科备案的临时调整，说是‘资源优化配置’。”
林飞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