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这种说法,十年前就开始用,专挑没人管的边角区域下手,一点点抽走根基,美其名曰“效率提升”。当年他刚来时也碰见过,只是那时他只想躲事,懒得管。
现在他站在高处,看得清楚了。
那盏灯又闪了一下,差点灭掉。小童赶紧护住,手指发颤。
林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台边的石案前,掏出随身玉简,调出《天条》总纲。
页面滑到底,他找到那一行字:
“天道无私,泽被苍生。”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那八个字上来回划了两遍。
然后轻声说了句:“既然规则能护我周全,为啥不能护更多人?”
话音落,他合上玉简,塞进怀里。
转身时脚步已经变了——不再是那种懒洋洋晃过去的姿态,而是踏得实,走得稳,一步压一步。
他穿过回廊,经过几处值守点,守卫看了他一眼,没拦。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等着他。
司禄仙君不会善罢甘休,那些躲在幕后的保守派也不会真认输。他们现在不出声,是因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他们缓过劲来,肯定还要搞事。
但他也不打算再躲了。
以前他想的是:找个由头被开除,拿笔功德补偿走人,下半辈子去下界喝喝茶、种种花、晒晒太阳。
可刚才那盏灯一闪一灭的样子,让他想起自己刚飞升时的状态——也是这么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熄火。那时候没人拉他一把,全靠他自己扒着规则的边沿爬上来。
现在他爬上来了。
要是就这么走了,下面那些还在挣扎的小仙吏怎么办?那些连灯都点不亮的孩子怎么办?
他不信什么大义凛然,他只信一点:既然这副规则骨架还能撑人,那就多撑几个。
他走到议政区深处,前方是几间待用的议事偏阁。门开着,里面有仙吏在整理卷宗,准备下一波会议。
林飞没进去,站在门口看了片刻。
然后他从怀里重新掏出玉简,打开,翻到《天条·总则》第一条,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但他也清楚,这一回,他不想躲了。
他要把这套人人都说僵死的规矩,变成一把刀,砍开那些该砍的地方。
风已经动了。
他得赶在它停之前,把火点起来。
他收起玉简,抬脚迈进门内。
屋里的仙吏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没说话。
林飞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符纸上写下三个字:
“改革议”。
笔尖顿住,墨迹未干。
他盯着那三个字,呼吸平稳,眼神沉静。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