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清晨，北境流放营地。
天色灰蒙，风刮得人脸生疼。营地四周是低矮土墙，墙外荒草连片，枯黄一片。棚屋歪斜，大多是用破布和烂木搭成。空气里有股味儿，混着湿泥、腐叶，还有人身上散发的馊气。
江念慈躺在一个草棚下，身下是干草堆，上面铺了层发黑的麻布。她动了动手，手指抠进泥土里，冷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她醒了有一会儿了，但一直没睁眼。头痛像锤子在砸，太阳穴突突跳。
她不是这个人。
她是现代医院的主治医师，三十岁，在急诊室值完夜班后出了车祸。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女子——江念慈，原是县城里的女医，因治不好县令幼子，反被指下毒，活埋乱坟岗。侥幸没死透，被人从土里扒出来，拖到这流放地赎罪。
记忆杂乱，但事情清楚。
她现在是个戴罪之身，身份敏感，若被人发现不对劲，随时可能被拉出去打死。
草棚外传来脚步声，沉重，带铁靴。一名戍边小吏走来，腰间挂着鞭子，手里拿着名册。他挨个点人，声音粗哑。
轮到她时，人还没起来。
小吏皱眉，踢了下草堆：“江念慈！装死？”
她立刻睁开眼，眼神散开，像是看不清人。嘴里喃喃：“我……是谁？我在哪？”
小吏盯着她看了几秒，又低头记了一笔，嘀咕：“失心疯了？也省事。”
说完走了。
她松了口气，背脊已经湿透。刚才那一下是赌的。装病、装傻、装失忆，是眼下唯一能活命的办法。
她慢慢坐起来，手扶着膝盖。身体虚弱，四肢发软，像是被人抽过一遍。但她强迫自己清醒。不能倒，一倒就再也起不来。
她借着整理草堆的动作，悄悄打量周围。
左边躺着个老妇，脸发青，呼吸短促，一看就是肺疾拖久了。右边有个男人蜷着身子，腿肿得发亮，伤口溃烂，流脓水。再远些，几个孩子挤在一起，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这是个活地狱。
没有药，没有干净水，食物靠每日一勺稀粥。人死了就拖出去，扔到坑里盖层土。没人管你是病死还是饿死。
她低头看自己。手上裂口多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脖子上有道勒痕，是被埋时绳子留下的。胸前贴身挂着一块玉，灰扑扑的，边缘磨损严重。
这是原主的家传古玉。
她伸手摸上去。
一瞬间，指尖发烫。
眼前一黑，意识被扯进去。
她看见一间破屋，屋顶漏雨，墙皮剥落。屋旁有洼水池，不大，水泛着微光，像是夜里反光的露水。池边土地湿润，隐约有股气息流动，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她觉得……有点生机。
她猛地回神。
喘气。
心跳快得不行，额头冒汗。刚才那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地方？
她再摸古玉，没反应了。
但那种感觉还在——那池水，那土地，好像能养东西。
她咬了下舌尖，疼痛让她彻底清醒。
不管是不是幻觉，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指望。
没有设备，没有药品，没有支援。在这个地方，她连最基本的消毒都做不到。但她还有脑子。
她是医生。
不是祭品。
她靠在草堆上，闭眼休息。表面看起来虚弱无力，实际在脑子里过事情。
第一，身份稳住了。小吏以为她疯了，暂时不会盯她。
第二，环境恶劣，但人越多，病越多。只要她能治病，就有机会。
第三，那块玉，那个地方，必须再试一次。
她不动声色，手指一直贴着玉。等心神平静下来，再集中注意力。
还是没反应。
但她不急。刚才那次出现，说明需要某种触发条件。也许是濒死？也许是情绪剧烈波动？又或者……碰到了特定的东西？
她决定先观察。
中午前，又有两个流民被抬走。一个吐血，一个高烧抽搐。没人救。抬出去时，手脚还抖着。
她看着，没动。
不是不想救，是不能救。她现在站都站不稳，贸然出手，只会暴露自己。而且没有药，救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