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慈冲出屋门,正要往药库方向跑,一股热浪迎面扑来。黑烟不是从药库,而是从她身后翻滚而出。她猛地回头,药庐的窗纸已经烧穿,火舌从缝隙里钻出来,像蛇一样舔着门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疫苗箱还在里面。
她转身就往回冲。浓烟呛进喉咙,她弯下腰,手刚碰到门把手,头顶传来“咔”的一声响。一根烧了一半的横梁砸下来,把她挡在门外。火势瞬间封住了入口,热气逼得她后退两步。
她咳了一声,眼前发黑。昨晚没睡,今早又连轴转,身体早就到了极限。她靠着墙喘气,耳朵嗡嗡作响,只听见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药庐里,冷藏箱还放在暗格旁。那是最后一批疫苗,要是烧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她想再冲进去,可脚像灌了铅。
门是从外面撞开的。
萧景琰一肩撞碎了烧焦的门板,整个人冲进来。他外袍已经着火,右袖烧出几个洞,露出底下焦黑的布料。他没管自己,一把将江念慈拽起来,撕下还在冒烟的衣角,浸了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塞进她手里。
“捂住口鼻。”他说。
江念慈被他背起来的时候还在挣扎。“箱子……疫苗……”
“闭嘴。”萧景琰一脚踢开火堆,踩着倒下的书架往外走。他的脚步很稳,呼吸却越来越重。火场温度太高,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他们刚踏出门口,屋顶上传来瓦片滑落的声音。
一个人影从梁上跳下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直扑萧景琰后颈。刀刃泛着紫黑色的光,明显淬过毒。
萧景琰没回头,但江念慈看见了。她张嘴想喊,却被烟呛得只能干咳。
刀锋离脖子只剩半寸,一道黑影从侧面冲出。
陈虎的刀先到了。
那把厚背砍刀从纵火者左胸穿进去,直接钉在地上。人抽搐了两下,嘴里冒出黑血,右手还死死抓着短刀。
陈虎一脚踩住他手腕,把刀踢开。那人眼睛瞪得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声,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父……亲……救我……”
说完,头一歪,不动了。
江念慈从萧景琰背上滑下来,跪在地上猛咳。她抬头看那具尸体,脸已经被火光照得焦黑,但眉骨和鼻梁的轮廓,竟有几分像县令。
萧景琰一言不发,抬手抹了把脸。他手臂上有几处烧伤,皮肤发红,起了水泡。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对陈虎说:“守着尸体,别让人靠近。”
陈虎点头,提刀站到尸体旁边。
江念慈撑着地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回药庐。火还在烧,但药灵空间护着的那块区域还没塌。她扑到角落,掀开焦木,摸到冷藏箱。箱体结霜,冰层没化,打开一看,疫苗管一支不少。
她松了口气,手指发抖。
她从袖子里抽出银针,在尸体手腕上扎了一下,取了一滴血。闭上眼,启动洞微之眼。
血液在她意识中浮现,颜色不对。有一丝紫黑的杂质在流动,和之前毒粮里的毒素完全一样。
她睁开眼,把银针收好。
“他是县令的儿子。”她说。
萧景琰站在她身后,声音很冷:“私生子。二十年前朔北营瘟疫,县令是后勤官。那时候他就开始贪墨军粮,用劣质米换银子。”
江念慈没说话。她看着药庐的残骸,书架烧成了炭,医典化作灰烬,连藏书阁的投影都消失了。只有古玉还挂在她脖子上,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她把玉按在胸口,像是怕它掉下去。
“你为什么不早点走?”萧景琰问。
“我在等。”她说,“等有人动手。他们不会只用嘴反对,一定会毁东西。我只是没想到,会是县令自己的儿子来点火。”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你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王员外被抓那天起,我就知道。”她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一个倒了,下一个就是县令。他儿子急了,所以亲自上阵。”
萧景琰没再说话。他抬起手,看了看烧伤的胳膊。血从水泡边缘渗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
江念慈注意到,蹲下来说:“得处理一下。”
“不用。”他说,“等事办完。”
她没坚持。她知道这种人,一旦认准了目标,就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