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慈刚把针头从孩子手臂上拔出来,指尖还沾着一滴血。她没顾得上擦,转身就往门口走。外面吵得厉害,人声混着哭喊,像是要掀了这棚子。
她走出病房时,风正吹得紧。门口跪着三个人,手里举着一块布,边缘染得发黑,不知是血还是泥。其中一个男人嗓子已经哑了,还在喊:“还我儿子命!你们拿活人试药,天理难容!”
人群围在外圈,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拎着扁担。没人动手,但眼神都红的。
江念慈站在台阶上,没说话。她昨夜一宿没睡,眼下青得发乌,衣服也换了两回,全是汗湿了又干透的印子。她知道这些人不是冲她来的,是被人推到前面当枪使的。
她还没开口,一道寒光先劈了下来。
萧景琰从墙头落下,靴底踩碎了一块青砖。他长剑出鞘,剑尖轻轻搭在跪地那人的脖子上,力道不大,可那人立刻不敢动了。
“再喊一句。”萧景琰声音不高,“我就割了你舌头。”
全场静了。
那男人嘴唇抖着,眼泪往下掉,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江念慈抬手,示意他收剑。“殿下,”她说,“他们不是敌人。”
萧景琰没动,目光扫过人群后方。那里站着个穿官服的男人,脸藏在帽檐阴影里,袖口露出半张名帖,金线绣着一只展翅鹤——那是京城礼部尚书府的标记。
江念慈认得这个标志。前两天王员外被押走时,账本夹层里就有同样的帖子。
她不再看那人,转身走向最近的一顶试验帐。帘子一掀,里面坐着那个灰衫青年。他怀里抱着孩子,正哼着小调哄睡。孩子小脸红扑扑的,手指抓着他衣角,咯咯笑出声。
青年抬头看见她,咧嘴一笑:“姐姐,我今早能下地走了,就是身上热。”
江念慈指着他手臂上的针孔:“你们说他是药人,可他今天能抱起自己的孩子。”她又看向人群,“你们说我在杀人,可我从没说过打了针就能活。我只说了——不打,谁都活不了。”
没人接话。
她往前一步,盯着那个官员:“大人要是真关心百姓,不如进来瞧瞧?还是说……您怕看见活人?”
那官员脸色变了变,后退半步,低头整理袖口,把名帖塞了回去。他没再说话,转身就走,脚步急得很。
江念慈没拦他。她知道这种人不会就这么算了。背后有靠山的,从来不怕露脸一次。
她回头看了一眼青年和孩子,放下帘子。赵磐这时从外围巡回来,在她耳边低声说:“刚才那人出了门,往西街拐了,有个穿黑袍的等在巷口,两人说了几句话。”
“记下长相。”江念慈说,“别跟太近。”
赵磐点头走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风吹得帐子哗哗响,远处还有人在议论,声音压低了,但敌意没散。她明白,这一波过去了,下一波可能带着火来。
林清风还在隔壁屋躺着,呼吸浅但稳。她进去看了眼,被子盖得好好的,脉象比昨夜强了些。桌上放着他送来的联名书,几十个药商的章叠在一起,像块铁皮。
她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首日接种六人,五人生理指标回升,一人出现高热反应,持续观察中。”字写得歪,但她没力气重写。
刚合上本子,外面又传来动静。
她走出去,见那三个举血书的人还在原地,但跪姿松了,其中一个女人抱着膝盖坐着,脸上泪痕干了。另一个男人把血书卷了起来,攥在手里,没再举。
江念慈走过去,蹲下来看他们。“我知道你们怕。”她说,“我也怕。我怕我不试,明天死的是你们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