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手臂一抖,江念慈立刻抬手按住他手腕。她没用洞微之眼,只凭指尖触感判断脉象变化。稳住了,不是反噬。
她松开手,对旁边记录的少年医徒点头:“记下,辰时三刻,第二批接种首例出现短暂抽搐,未演变为经络逆行,可归入可控范围。”
那孩子已经缓过来,揉着手臂问:“姐姐,我还得打第二针吗?”
“当然。”江念慈把药瓶收进袖袋,“你想活,就得听话。”
她走出观察室,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慧明师太的身影早已不见,但地上还留着一行浅浅的脚印,通向药庐后门。江念慈站在门槛上没动,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一个人再快,一天也只能治三十个病人。
一座城有十万流民。
瘟疫不会等你慢慢来。
她转身走进药庐内堂,取出登记册翻到末页。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三百多个名字,全是自愿报名参加医徒选拔的少年。最小的十一岁,最大的十六岁,都是疫后剩下的孤儿。
她提笔圈出二十个名字。
这二十人,前些天搬运药材时从不偷懒,照顾病患也最上心。有个叫阿七的孩子,半夜发烧还坚持守在药炉旁搅药,被赵磐背回来的。他们不懂医术,但有一样东西比天赋重要——愿意扛事。
江念慈吹干墨迹,把名单交给守在门外的陈虎:“去,把人召集到训练场,一个时辰后开始考核。”
陈虎接过纸条就跑。
半个时辰后,二十个少年站在空地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站姿歪歪扭扭。有人低头抠手指,有人偷偷瞄别人怎么站。
江念慈走过去,手里拎着一只竹篮。
“都伸出手。”
没人动。
她冷笑一声:“不想试的,现在就可以走。”
一个瘦高个少年立刻转身要走。
“站住。”江念慈说,“走了可以,但你娘还在隔离区躺着。下一剂药,我不送了。”
那少年僵住,慢慢转回来。
江念慈打开篮子,里面是三十种药材,混在一起。
“闭眼,摸。”她说,“报名字。错三个以上,淘汰。”
少年们面面相觑,终于一个个伸手进去。
十分钟后,只剩十二人通过。
第二轮开始前,江念慈拿出一面铜镜,镜背刻着七个小孔。她给每人手臂划一道小口,滴入微量仿病气液。
“看镜子里的自己。”她说,“告诉我,哪里发灰。”
这是洞微之眼的简化版,靠药液刺激让普通人也能短暂感知体内异常。能看见灰丝流动的,才算合格。
这一轮又刷掉五个。
剩下七个少年围成一圈,脸色发青,有人开始冒冷汗。
江念慈没管他们反应,直接带去第三关——实操走针。
稻草人摆成患儿模样,胸口画了个红点,代表“天根”。
“用‘北斗定魂’第一式,叩门。”她说,“不是扎进去,是轻轻碰一下。力度错了,就算失败。”
七个人轮流上,六个都没成功。最后一个矮个子男孩,手抖得厉害,但他记得慧明师太的话——“用心听”。
他闭眼,停顿三秒,落针。
那一瞬间,稻草人身上的红点微微闪了一下。
江念慈点头:“过了。”
她看向剩下三人:“你们补考一次,动作慢点,别急。”
最终,二十人全部通过。
她让人搬来二十套新衣服——粗麻医袍,左胸绣着两个字:晋防。
每人发一块铜牌,背面刻编号,正面写着“防疫兵”三字。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流民,也不是苦力。”江念慈站在高台上说,“你们是大晋第一批防疫兵。救不了所有人,但得先保住身边人。”
没人说话。
她甩出一枚银针,钉在前方木桩上,穿透一张写满药材名的纸条。
“识药、辨脉、走针,每天考一次。不合格的,摘牌。”
队伍里有人咽了口水。
下午,赵磐来了。
他没穿官服,还是那身旧军装,腰间挂着厚背砍刀。走路带风,脚步声震得地面轻颤。
他走到队伍前面,扫了一眼这群半大孩子。
“谁觉得当医生不用打架,现在可以脱衣服走人。”
没人动。
“很好。”他说,“我告诉你们一件事——上次毒粮是谁放的?王员外的人。他们为什么敢?因为知道你们手里没刀。”
他走向训练场中央那根榆木桩,三人合抱粗,用来练劈砍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