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慈靠在医馆后堂的软榻上,指尖还压着腕间的药贴。她闭着眼,呼吸比之前稳了些。灵泉的能量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把那股盘踞在肝俞穴附近的黑气又压下去一截。三成恢复到了五成,够用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轻而急。
林清风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脸色不太好看。
“查到了。”他把纸条递过去,“藏红花在黑市涨了三倍价,所有摊主都说——晋王府在收。”
江念慈睁开眼,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随手扔进旁边的铜盆里。火折子一点,纸片卷曲焦黑。
“只说用途?”
“没人敢提。有个老药贩子说了句‘别碰这趟水’,就赶紧走了。”
她点点头,没说话。
林清风犹豫了一下:“你是真要办婚礼,还是借机查他们?”
“你说呢?”她反问,“我现在这副样子,穿得动凤冠霞帔?咳出半口血来,宾客是鼓掌还是逃命?”
林清风咧了下嘴,没笑出来。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安生过。”他说。
“安生?”江念慈扯了下嘴角,“我进京那天起就没想过这两个字。现在婚事定下来,他们坐不住了,正好顺藤摸瓜。”
她撑着起身,走到桌边铺开一张城南地图。几处红点已经标好,都是药材交易频繁的地方。其中最大的一个圈,压在东市地下街入口。
“你去黑市走一圈。”她说,“装作要采买婚礼用的雪莲、藏红花,越贵越好,动静越大越好。”
林清风皱眉:“万一他们怀疑后台是我?”
“那就让他们怀疑。”她抬眼看他,“你背后站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怕不怕有人抢货。”
林清风懂了。
他是诱饵,不是买家。
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带金叶子。”她说,“十两起步,现银不收。让他们觉得你是真有钱、真着急。”
林清风点头,出门去了。
江念慈坐回软榻,手伸进袖中,摸到古玉。温的。药灵空间还在运转,时间流速调到外界一日、空间三日,她刚让灵泉多冲刷了一遍经络,又炼了两炉新药贴。
淬炼室里,迷神散已经备好。淡蓝色粉末,遇空气即挥发,吸入者头晕目眩,持续半刻钟。无毒,但足够让人失能。
她把药粉装进四个小囊,分别挂在医馆四角的房梁上。绳索连着窗棂和门槛,只要有人踩线,烟雾立刻喷发。
布置完,她才松了口气。
赵磐这时候从后门进来,一身粗布短打,胡子刮干净了,看起来像个跑远路的脚夫头子。
“扮好了?”她问。
“像极了。”赵磐拍了拍腰间的假通关文牒,“我是西域回来的毒草贩子,专做见不得光的生意。”
“目标是谁?”
“黑市掌柜。最大的那个。他要是不说,我就砸他摊子。”
“别真砸。”她说,“我要的是话,不是尸体。”
赵磐咧嘴一笑:“我懂。酒桌上套话,最自然。”
他喝了碗热汤,抹嘴出门。
江念慈躺下闭眼。身体还在恢复,不能久用洞微之眼,也不能长时间进药灵空间。但她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果然,三更天。
林清风先回来,一头汗。
“情况不对。”他进门就说,“不止藏红花,连朱砂、雄黄都在收,而且只收特定年份的。有摊主说,这批货是要在‘那天’用。”
“哪天?”
“没人明说。但我问了三次,三次都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北城方向。”
江念慈眯起眼。
北城,是皇城所在。
大婚当日,百官齐聚,百姓观礼,全城戒备松懈,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她正要说话,外头一声闷响。
紧接着,赵磐回来了,脸色沉得能滴水。
“问出来了。”他一屁股坐下,“晋王亲自下的令,要在大婚那天放乱。黑市掌柜说,只要城一乱,他们这些中间人每人赏银百两,地契一份。”
江念慈冷笑:“拿命换钱,倒是挺划算。”
“还不止。”赵磐压低声音,“他们收的不只是药材。还有硫磺、硝石,混在药渣里运。路线是从西巷绕进废庙,再从地道送出去。”
她眼神一冷。
硫磺?三个月前她写过硫磺消毒法的批注,后来账册被烧,残页上就有这个记录。这是要把她再次拖进私铸火药的案子里。
这次不是栽赃,是连环杀局。
先让她背上通敌罪名,再趁大典制造混乱,最后引爆火药,嫁祸于她。她死了,萧景琰也会因治家不严被贬,晋王顺势上位。
一步都不多余。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浓重,医馆屋顶静悄悄的。
但她知道,不会一直这么安静。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屋外传来轻微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