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营中号角声响起。
江念慈走出帐篷时,手里拎着一个木盒。盒子里是八枚药囊,每一枚都用银线缝合,表面刻有防潮符纹。她没说话,直接将药囊一一挂在腰带上,动作利落。银丝软甲贴身穿着,轻若无物,却能挡刀刃穿刺。这是她让赵磐找铁匠连夜赶制的,专为战场设计。
校场早已列阵完毕。三千骑兵静立,战马未动,蹄下黄沙却似在震颤。战鼓未响,杀气已起。
萧景琰站在高台边缘,玄甲披身,手握长枪。他看了江念慈一眼,点头。
她走上点将台,脚步不快。台下将士目光齐刷刷扫来。有人皱眉,有人冷笑。一个女子,穿甲佩药,站在这里,算什么?
边关将领坐在主位,手中虎符转了两圈,忽然开口:“江医官,今日出征,你带的是药,还是命?”
江念慈停下。
她没回答,而是从腰间取下一枚药囊,打开,倒出一截黑藤。藤身泛紫,表面有细密鳞纹,正是她用药灵空间培育的毒藤鞭。
她手腕一抖,鞭子甩出。
“啪!”
前方立着一根铁矛,是昨日比武留下的,插在土里半截。毒藤鞭如蛇缠绕,一圈、两圈,瞬间收紧。
铁矛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下一秒,断裂。
上半截飞出去三丈远,砸进沙地,只剩半截矛杆留在原地,断口齐整如刀切。
全场寂静。
边关将领盯着那断矛,忽然大笑。笑声粗犷,震得旗杆微晃。
他站起身,抬手一抛。
半块虎符划过空中,直奔江念慈面门。她伸手接住,金属尚有余温。
“从今往后,你救的人,就是我军的人。”将领拍桌,“死在你手里的药,我也认。”
江念慈将虎符收进袖中,没道谢,也没表态。她转身走向自己的马。
赵磐已在马旁等候。他递上一只皮袋,里面装着三十支银针,每支针尖都浸过解毒液,可破幻术、驱蛊虫。
“药随人走,针随马行。”他说。
江念慈点头,把皮袋绑在马鞍侧。
萧景琰翻身上马,动作干脆。他举起长枪,指向东方。
“出征!”
话音落,战鼓擂动。
第一通鼓响,骑兵齐叩盾牌。金戈相击,声浪冲天。
第二通鼓响,弓箭手拉开箭囊。三千支箭尾整齐绑着小布包,内装速溶解毒粉。一旦中毒,撕开吞服,可延缓毒性发作半个时辰。
第三通鼓响,前排骑兵抽出短刀,在箭杆上刻下名字。这是北地旧俗——若战死,箭矢归乡,家人凭名认尸。
江念慈骑马走到阵前,与萧景琰并肩。
她回头看了一眼。
赵磐站在医疗队首列,身后五十名军医全部换装,身穿灰袍银边制服,腰挂药箱,背负急救囊。他们不再是后勤杂役,而是正式编入作战序列的战地医卫。
鼓声止。
风卷起帅旗,猎猎作响。
萧景琰低声道:“准备好了?”
江念慈摸了摸腰间的药囊。
“药已淬毒,人已披甲。”她说,“该他们头疼了。”
他嘴角微扬,不再多言。
一声令下,城门缓缓开启。厚重木门离地三寸时,沙尘从缝隙中涌出,像一头沉睡巨兽终于睁开了嘴。
骑兵开始移动。
第一队百人先行,探路清障。第二队弓骑兵紧随,随时准备对空射击。主力部队居中,医疗队位于中央偏后,确保伤员能在最短时间内得到救治。
江念慈的马走在萧景琰右侧三步位置。这个距离,既不会干扰指挥,又能随时策应。
行至城门口,她忽然拉住缰绳。
马停。
她低头看向地面。
石板接缝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痕,长约五寸,呈放射状。她翻身下马,蹲下查看。指尖触到裂缝边缘,沾上一点粉末。
她捻了捻。
不是沙。
是灰。
像是某种药粉燃烧后的残留物。
她抬头望向城墙上方。那里挂着一面旧旗,边角破损,旗面发黑。昨夜没人去换,因为那是三年前一场败仗后留下的遗物,本就没人打算再升起来。
但现在,它升了。
而且是用一根新绳系着。
她眯眼。
绳子颜色偏深,不像麻绳,倒像是……某种植物纤维混合金属丝编织而成。
她站起身,对身边传令兵说:“去把那面旗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