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慈的手还按在毒藤鞭上,指节发白。她站在战场中央,脚下是血泥混着灰烬的土,马蹄印踩出一个个深坑。前方敌军溃逃的痕迹一路延伸到地平线,火光已经熄了大半。
她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铁甲碰撞的声音很重。赵磐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刀,往地上一插。
“清点了。”他说,“重伤七十三,轻伤一百四十七,阵亡九人。都是冲得太前的。”
江念慈点头。喉咙干得说不出话。刚才那一战,她把药囊用完了,最后一剂药粉灌进一个塌胸士兵嘴里,人活了,她差点栽倒。
远处号角响起,三长一短——收兵回营。
她转身牵马,缰绳入手时才发现掌心全是汗。战马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的白雾里带着血腥味。
营地大门敞开,边关将士列在两旁。有人拄着枪,有人断了手臂吊在胸前,但都站着。看到她回来,没人说话,可一个个抬头挺胸。
她没看他们,低着头走过。
庆功宴设在主帐前的空地上。篝火堆了六座,烤肉的香气飘在空气里。萧景琰站在高台边上,一身银甲未脱,手里拿着一只酒碗。他看见她进来,抬了下手。
老将领从人群里走出来。头发全白了,走路一瘸一拐,是早年落下的旧伤。他走到江念慈面前,站定,双手捧出一块铁片。
半块虎符。
边缘烧得焦黑,裂口像枯树枝。他没说话,只是把虎符按在她腰间的药囊上。
药囊早就空了,布面破了个洞,露出里面一层灵泉浸过的衬里。
“这铁冷了太久。”老将声音发抖,“该融进您的药香里。”
全场静下来。
年轻将领们互相看了看。有人皱眉,有人抿嘴。一个穿红甲的副将张了张嘴,最终没出声。
江念慈低头看着那块残符。她没接。
闭眼。
意识沉入药灵空间。
万药园里,蓝色止血草刚收割完一轮,田里还留着新鲜的根茬。她伸手摘下三株嫩苗,碾碎,汁液滴进掌心。同时引灵泉真火,在意识中凝成一团蓝焰。
再睁眼时,她抬起手,掌心已有火焰跳动。
“以生代死。”她说,“以愈代战。”
她将虎符放进火中。
金属开始融化,发出轻微的嘶响。她把草汁滴进去,青绿色的光从熔液里透出来,像是有生命在流动。
所有人盯着她手心。
火势渐弱,一块新令牌成型。青绿底色,表面浮现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拿在手里不烫,反而温润。
她举起它。
没有佩戴,也没有交给谁,就那么托着。
一瞬间,曾被她救过的士兵都动了。
一个断臂老兵猛地站直,单膝跪地,头盔砸在地上。
“我这条命,”他吼,“是神医疗回来的!”
第二个跪下的是昨夜中毒倒地的校尉。他本该躺着,现在却一步步走过来,扑通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