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宾苑占地广阔,划分了数个区域,供不同品阶、不同来历的宗门暂住。天道宗被分配到的,是西侧一片较为偏僻的院落群中,一座不算大但也算整洁的三进小院。
青砖灰瓦,院中植着几株寻常的梧桐,此刻正值盛夏,枝叶繁茂,洒下片片阴凉。院落后方还有个小小的练武场,地面铺着青石板,边缘摆放着几个石锁和木桩,虽然简陋,但也算周到。
比起那些被分配到独栋楼阁、甚至有独立花园水榭的大宗门,这院子显然寒酸了不少。但白云瑞和王铁柱等人都很满意——比天道峰原来的破房子强多了,也比风餐露宿强。
“铁柱,安排弟子们收拾东西,安顿下来。黑虎他们暂时安置在后罩房,嘱咐他们没事别出来晃悠。”白云瑞吩咐道。
“是,老祖!”王铁柱立刻带着弟子们忙活起来。
白云瑞自己则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他看似随意,实则神识早已悄然散开,探查着周围的环境。
迎宾苑内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不少,显然有聚灵阵法布置。四周院落错落,隐约能感知到不少或强或弱的气息,显然已经住了不少前来朝贡的宗门。远处还有喧哗声、飞舟起降声、甚至隐约的灵力波动传来,让这片区域显得热闹而复杂。
“倒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白云瑞摸了摸下巴。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王铁柱跑去开门,只见外面站着两名穿着迎宾苑仆役服饰的中年人,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态度说不上恭敬,但也算客气。
“这位道友,我等是迎宾苑的管事。按照规矩,前来朝贡的各宗需登记随行人员名单、贡礼详单,并领取三日后觐见大典的流程玉简和注意事项。”其中一人递过来几枚玉简和一本厚厚的册子。
王铁柱接过,道了声谢。
另一人补充道:“另外提醒贵宗,迎宾苑内设有公共膳堂,每日卯时、午时、酉时提供膳食,凭令牌领取。若需其他服务,如采购、向导、护卫等,可至苑内事务堂咨询,当然,费用自理。苑内禁止私斗,若有纠纷,可申请仲裁。夜间会有护卫巡逻,请贵宗弟子遵守规矩。”
交代完毕,两人便告辞离去,又去敲隔壁院子的门。
王铁柱将玉简和册子拿给白云瑞。白云瑞拿起那本厚厚的《朝贡大典注意事项及王都须知》随意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规矩:觐见礼仪、贡品呈递流程、大典期间活动安排、王都内禁止事项、各衙门位置职能……林林总总,看得人头疼。
“啧,规矩真多。”白云瑞丢开册子,拿起那枚记录流程的玉简,神识探入。
三日后辰时,皇城东门集合,查验身份后,统一由礼官引领入宫。
巳时,于太和殿外广场,按品阶序列等候觐见。
午时,皇帝驾临,受百官及诸宗朝拜,各宗宗主依次上前,呈递贡礼清单(实物后交),并接受皇帝简短问询(通常只是走个过场)。
未时,宫中设宴,款待诸宗。
申时后,自由活动,可参加皇室组织的各类交流活动,如演武、论道、年轻弟子切磋等,持续数日。
流程并不复杂,但充满了仪式感和森严的等级秩序。
“弟子切磋……”白云瑞目光在这一点上停留片刻,嘴角微扬。看来,这就是周韬将军所说的“年轻弟子交流”了,也是各宗展示实力、暗中较劲的舞台。
他正思索着,院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有不少人经过,还夹杂着肆意的谈笑声。
“……听说没有?西边那片破院子,今天新来了个土包子宗门,坐的飞舟居然是翠绿色的,还画着笑脸,笑死人了!”
“何止!我远远看到了,那飞舟还会自己晃,跟个摇摇车似的!也不知是哪个山沟里钻出来的,真够丢人现眼的。”
“还牵着头毛驴当贡品呢!被长公主殿下撞见了,差点当场拿下!结果那老头不知用了什么妖言,居然把殿下糊弄过去了!”
“真的假的?长公主殿下那么好糊弄?”
“谁知道呢?许是那老头有点邪门歪道?不过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宗门,也就是来凑个数,走个过场罢了。大典上,谁会在意他们?”
声音渐行渐远,显然是其他宗门的弟子路过,毫无顾忌地议论着。
院子里,正在帮忙打扫的十名天道宗弟子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脸色涨红,拳头握紧,眼中满是愤怒和屈辱。
王铁柱更是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提着扫把就要冲出去:“混账东西!敢在背后嚼老祖和咱们宗门的舌根!我……”
“铁柱。”白云瑞淡淡开口。
王铁柱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白云瑞,满脸不忿:“老祖!他们太过分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白云瑞坐在院中石凳上,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从飞舟上带下来的),“他们说咱们是土包子,咱们就是了?他们说咱们丢人,咱们就真丢人了?”
他喝了口水,看向那些愤愤不平的弟子,笑道:“怎么,这就受不了了?记住,真正的实力,不是靠嘴说出来的,也不是靠别人评价出来的。别人越看不起你,你越要稳得住。等到了该亮拳头的时候……再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脸疼’。”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让弟子们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老祖说得对!跟这些只会背后说闲话的家伙计较什么?等大典上,用实力说话!
“老祖教诲的是!”弟子们齐声应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王铁柱也冷静下来,挠挠头:“是弟子冲动了。”
“无妨。”白云瑞摆摆手,“去忙吧,收拾好了,带弟子们去膳堂看看,熟悉下环境,顺便听听……还有什么‘高见’。”
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王铁柱心领神会,咧嘴一笑:“是!”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子收拾妥当。黑虎等人老老实实待在后面的小房间里养伤、修炼。白云瑞则换了身稍微干净点的道袍(其实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带着王铁柱和十名弟子,溜溜达达地朝着迎宾苑的公共膳堂走去。
一路上,果然又收获了不少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尤其是看到白云瑞身后那些穿着朴素、修为普遍只有炼气初、中期的弟子时,一些宗门的人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轻视之色。
“看,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