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清晨,天刚亮。江城中心医院急诊大楼门口,救护车一辆接一辆进出,警铃声不断。
陈砚站在门诊楼前,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他二十七岁,身高一八六,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脚上是黑色马丁靴。左腕挂着一只银质听诊器,那是祖父留下的东西。
他是今天正式调入急诊科的住院医师。医学院四年专业第一,毕业时放弃特聘教授推荐,坚持进临床一线。三年前在别的科室轮转,参与过八百多次手术,但从没主刀过一次。
他不怪别人。他知道问题出在哪。没有背景,不懂逢迎,只靠技术说话的人,在这种地方走不远。
但他还是来了。急诊科是医院最前线,抢救多,机会多。只要能上台,就有希望。
他走进大楼,穿过预检区,来到护士站。时间是六点五十分。晨会七点开始,不能迟到。
走廊尽头是主任办公室。门开着,张建华已经坐在会议桌前。这人五十出头,地中海发型,戴金丝眼镜,白大褂熨得笔挺。他是急诊科主任,权力很大。听说他父亲是卫生院院长,自己靠关系上位,技术一般,但控制欲极强。
陈砚在门口停下,点头示意,把人事调令递过去。
张建华接过文件,看也没看,直接扔进抽屉。
他说:“你暂时不参与排班,先去耗材室报到。负责器械清点和消毒记录。”
周围没人说话。护士们低头做事,有人偷偷看他,眼神复杂。
陈砚站着没动。三秒后,他说:“明白。”
他转身离开,去领工牌和更衣柜钥匙。全程表情没变,动作利落。
更衣室里,他换好衣服,把帆布包放进柜子。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本泛黄的《乡村常见病手册》。母亲写的,他一直带着。
他走出更衣室,开始第一天工作。
耗材室在地下一层。推车、担架、缝合针、导尿管、呼吸面罩……分类整齐,标签清晰。墙上贴着管理制度,签字栏密密麻麻。
他拿登记本,一项项核对。手指划过条形码,动作快而准。
中午吃饭时,他在食堂角落坐下。旁边两个护士小声说话。
“新来的那个,成绩很好的。”
“再好也没用,张主任不吃这一套。”
“听说他爸死得早,就是因为误诊。”
“所以他才这么拼吧。”
陈砚低头吃饭,没抬头。
下午继续清点。他借着送器械的机会,跟着其他医生进手术区转了一圈。记下了进出流程,看了眼排班表,拍了张照片藏在手机相册里。
没人发现。
晚上十一点,医院闭馆。保安开始巡逻。
陈砚没回宿舍。他留在值班室,等所有人都走了。
十二点十五分,他起身,从消防通道下到一楼,绕到设备间。白天他已经观察过,典籍室的窗户没关严,可以从隔壁翻进去。
他戴上手套,踩着管道爬上窗台,轻轻推开玻璃,翻身落地。
屋里漆黑。他打开手电,调成红光模式。
书架很多,标签模糊。他找的是“心外实验卷宗”那一排。
翻了几分钟,抽出一本边缘烧焦的笔记本。封面没有名字,纸张发脆。
他翻开第一页,瞳孔一缩。
字迹很熟。
不是印刷体,是手写。术语缩写方式,批注位置,还有句尾习惯性画的小钩——和祖父笔记一模一样。
他快速往后翻。内容涉及一种叫“逆血流吻合术”的操作手法,步骤复杂,风险极高。最后一页写着:“慎用”。下面半行字被撕掉了,只剩几个笔画。
他把本子塞进白大褂内袋,原路返回。
跳下窗台时,手套磨破,右手食指擦出一道血痕。他没管,沿着走廊回到值班室。
路上避开摄像头,走的是楼梯间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