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五秒。
他嘴角动了一下。非常轻微。像是风吹过水面的波纹,转瞬即逝。
他把名单收进口袋,转身走出办公室,朝示教室走去。
林芳其实没走远。她躲在楼梯间拐角,透过玻璃缝隙看着这一幕。她看见陈砚拿起纸,看见他停顿,看见他嘴角的变化。她感觉胸口发热。
他知道是她。
她不是随便送糖的护士了。她做的事,他看到了,也接受了。
她低头看看手表。六点四十三分。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删掉之前拍的几张无关照片。然后新建相册,命名为“C.Y.资料备份”。她把今天抄录的关键词拍下来,传进去。每张图都加上时间水印。
她关掉手机,走下楼。出门前,她又回望了一眼医院大楼。急诊科的灯还亮着。她知道他在里面,在准备下一个病人。
第二天早晨会诊前,林芳提前半小时到岗。她去打印室拿了最新一批检查报告。路过药房时,她顺手给值班护士一人发了一颗跳跳糖。
“提神。”她说。
护士们笑着接过。没人注意到她多拿了一份不属于当班人员的用药记录。她把它夹在文件夹中间,带回护士站。
她打开小本子,翻到新一页。写:“新增情报渠道:药房临时交接单”。下面记录了几条信息:
-昨日入库一批新型抗生素,用途不明;
-陈砚昨晚申请使用某药被拒,审批人为张建华;
-药品批号与三个月前一起争议用药案相同。
她停下笔。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陈砚正从示教室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他步伐稳定,眼神专注。经过护士站时,他没有停留,也没有看她。
但她知道,他已经不一样了。
她也不一样了。
她合上本子,抽出一支红色签字笔,在交接记录上写下:“所有危重患者信息已更新”。末尾,她又画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陈砚推开急诊大厅的门,走向接诊台。他把手伸进胸前口袋,摸了摸病历本。纸张平整,边缘微翘。他抽出半页,看到背面空白处有一行新写的字:“四床呼吸音减弱,复查胸片”。
字迹不是他的。
他停下脚步。
抬起头,看向护士站方向。
林芳正在整理输液架,背对着他。阳光照在她的制服上,第二颗纽扣依然没有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