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站在四号病房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他刚从示教室出来,病历本还在胸前口袋里。林芳写下的那行字在他脑子里回响——“四床呼吸音减弱,复查胸片”。
他推开门。
病床上的小男孩仰躺着,鼻翼一张一合,嘴唇发紫。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值在88%到92%之间跳动,不稳定。陈砚快步走到床边,俯身听诊器贴上患儿背部。哮鸣音比昨天重了,而且集中在下肺野。
他直起身,翻开床头的病历夹。用药记录显示,雾化吸入已经做了六次,药物是标准方案里的沙丁胺醇和布地奈德。但血气分析单上,PaCO?从45升到了52mmHg。这是通气功能变差的信号。
他转身走出病房,直奔护士站。
“调一下四床的监护参数,每十分钟报一次血氧和呼吸频率。”他对值班护士说,“准备复查胸片,我现在就开单。”
林芳从配药间出来,看到他立刻走过来。“你去看了?”
“看了。”陈砚点头,“原方案压不住炎症进展,再这样下去两小时内可能要插管。”
林芳脸色变了。“张主任早上查房时还说一切按指南来,不能乱改。”
“指南救不了正在恶化的孩子。”陈砚已经打开电子病历系统,快速输入检查申请,“我要调整方案,加高流量湿化氧疗,再用静脉镁剂。”
“镁剂?”林芳睁大眼,“儿科不用这个,药房不会批。”
“我来处理。”陈砚说完走向医生办公室。
张建华正在桌前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是陈砚,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事?”
“四床患儿病情加重,现有治疗无效,我建议立即升级干预措施。”陈砚把血气报告递过去,“PaCO?持续上升,说明支气管痉挛没有缓解。必须马上用HFNC供氧配合小剂量静脉镁剂。”
张建华扫了一眼报告,放下。“谁让你做这种决定的?住院医师没有权限更改既定方案。”
“孩子等不了会诊。”陈砚声音没提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现在他的呼吸肌已经在疲劳边缘,一旦衰竭就必须插管。我们有机会避免这一步。”
“你才来几天?敢质疑上级制定的流程?”张建华冷笑,“别以为上次救活一个外卖员就能为所欲为。医疗不是试验场,更不是你出风头的地方。”
“我不是为了出风头。”陈砚站着没动,“我是为了救人。数据在这里,风险在这里,机会也在这里。如果您不同意,我可以签字承担全部责任。”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张建华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开口:“你想试试可以,但我不会批准任何非常规用药。你自己想办法。”
陈砚转身离开。
他先去了设备科,借来一台便携式HFNC装置。又拨通药房电话,报出三个近期发表的研究编号,要求紧急调拨硫酸镁注射液。
“我不在乎它是不是常备药。”他说,“这是一个有循证依据的联合方案,用于急性重症哮喘已有国际案例支持。如果你们拒绝发放,我会记录在案并上报医务处。”
十分钟后,药品送达。
回到病房时,患儿的呼吸频率已经升到每分钟42次,说话断断续续。陈砚让护士协助设置好高流量氧疗,氧浓度设为60%,流速设定为30L/min。患儿很快感觉舒服了些,呼吸稍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