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交完班,顺手把药盘放在护士站台面上。她看了眼墙上的钟,离早会还有二十分钟。走廊人来人往,推车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单调声响。她转身朝示教室走去,昨晚借的教学模型还没还。
门没锁。她推开门,屋里空着。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黑板上。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行字。
“三度减张法——通过调节三维张力分布,实现创面平展对合。”
字迹很熟。是陈砚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讲台上有摊开的病历本,纸上画着手,手指、关节、肌肉走向都标了线。旁边放着几张打印图,是CT影像对比。左侧是普通缝合后的组织状态,边缘内卷,有明显压迫痕迹;右侧是另一种方式处理的结果,皮肤平整,缝线周围没有缺血迹象。
她拿起那叠纸,一页页翻。
后面是操作流程说明。第一针怎么进,角度多少,避开什么结构;第二层怎么缝,用什么方式打结;第三层预留空间是为了防止运动撕裂。每一步都有标注,还有手绘示意图。
她的心跳快了。
这不是改一点手法那么简单。这是重新想了一遍伤口该怎么闭合。
她记得老杨术后第二天查房时,陈砚站在床边摸他的伤口边缘,动作很轻。当时她以为只是常规检查,现在看,他是在验证什么。
桌角还有一份文件,标题写着《三度减张法在高张力创面闭合中的应用初探》。作者:陈砚。下面列了案例数据,三个病人,术中情况,术后恢复时间,拆线结果。最后一句写着:“此法非始于器械,而生于对生命修复本质的理解——伤口闭合,从来不只是缝上裂口。”
她把文件放下,呼吸有点紧。
他知道张建华不会批这个。他也知道投稿箱走不出这栋楼。可他还是写了,还是交了。哪怕只是一次尝试,他也做了。
但她不能让这份东西就这么被压住。
她回头看了眼门口,没人。走廊安静。她从制服口袋掏出手机,打开相机。一页一页拍。速度不快,但很稳。拍完后存进加密相册,又连上医院Wi-Fi,上传到云端备份。
然后她抽出随身带的U盘,插进讲台下的电脑。系统提示需要权限。她等了几秒,想起陈砚之前教过她一个临时通道,用于调取急诊病例影像。她试了下,成功进入。
文件复制进去。拔出U盘,收好。
她把桌上所有纸张按原样摆好,病历本合上,放在左边,论文放右边,位置和她进来时一样。粉笔灰留在指腹,她没擦。
走出示教室前,她最后看了眼黑板。那句话还在。
她转身关门,回护士站。
路上遇到夜班护士小吴。“你去示教室了?”小吴问。
“拿模型。”她说。
“陈医生真厉害,老杨今天能下地了,复查说伤口愈合得特别好。”
她点头,没说话。
回到护士站,她把U盘塞进抽屉最里面,压在跳跳糖盒子底下。坐下后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是《国际创伤外科杂志》的投稿地址。附件加上那份论文的电子版,正文写了一句:“请审阅一项关于高张力创面缝合的新方法研究。”
点击发送。
页面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
她关掉窗口,把手放在键盘上,没动。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邮箱回执到了,标题是“投稿确认已接收”。
她点开看了一眼,锁屏。
抽屉拉开,她拿出一颗跳跳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气泡感顺着喉咙往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