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号床送来肝衰患儿的消息刚响,陈砚已经冲出值班室。他一路没停,白大褂下摆掀动,脚步落在瓷砖上发出急促回音。林芳站在抢救室门口,手里捏着一份病历,看到他时立刻递过去。
他接过翻开,目光扫过化验单。患儿十四岁,慢性乙肝病史,INR2.8,血氨超标四倍,意识模糊,呼吸深大。监护仪报警声不断,血压68/40mmHg,还在往下走。
这不是普通肝衰。他是急性爆发性肝功能崩溃,合并肝性脑病。常规方案是输血、保肝、等移植。可全城没有匹配供体,按这速度,撑不过十二小时。
他抬头看向抢救床。孩子脸黄如蜡,嘴唇发紫,四肢微颤。他伸手触碰额头,皮肤滚烫,但指尖能感到汗液冰冷黏腻。他翻看瞳孔,对光反应迟钝,角膜略干。再摸颈动脉搏动,弱而不稳。
系统在脑中启动。视网膜浮现蓝色数据流,一组模型自动加载——“器官衰竭动态预测系统”。三秒内输出结论:现有治疗最多维持24小时生命窗口,死亡概率97.6%。
他合上病历,声音不高:“暂停甘露醇。”
护士正准备推药,听见后手一僵。“可是张主任上午查房说……”
“换乳酸林格液,立即扩容。”他打断,“加小剂量去甲肾上腺素,维持灌注压。”
没人动。这种用药方式不符合儿科常规,风险极高。
他直接走到输液泵前,手动调整参数。液体开始输入。他又检查患儿皮肤弹性,观察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判断循环状态。
“准备血浆置换前置管。”他说,“联系ICU,预留滤器和机器。”
林芳站在旁边记录,没说话,但悄悄打开对讲机呼叫设备组。
有人问:“要不要请肝胆外科会诊?”
“等他们讨论完,人早就没了。”陈砚盯着监护仪,“现在就要决定——是按部就班走流程等死,还是拼一把?”
话音落下,抢救室安静了几秒。
张建华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玻璃窗后,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金丝眼镜反着光。他对身边助手低语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又是他搞特殊化。上次缝合术没闹出事,这次敢动肝衰?看他怎么收场。”
这句话像水波一样散开。几个年轻医生交换眼神,没人主动配合。
陈砚没看外面。他注意力全在患儿身上。他发现孩子有周期性抽搐迹象,肌肉突然紧绷,持续两三秒后放松。这不是单纯代谢紊乱的表现。
他拿出平板,调出文献库界面。系统自动推送一条信息:隐匿性线粒体疾病可能。这类病平时无症状,一旦触发应激反应,肝脏会迅速崩溃。
他立刻锁定方向。拟定三项关键调整:
第一,启动血液净化,提前清除毒素;
第二,加用左卡尼汀,支持能量代谢;
第三,准备人工肝支持,争取时间等待潜在肝源匹配。
他转身走向白板,拿起笔写下方案。字迹工整,每一项后面标注生理学依据。比如“左卡尼汀”旁写“促进脂肪酸氧化,减少毒性中间产物积累”。
写完,他放下笔:“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如果连试都不敢试,我们和宣布死刑有什么区别?”
没人回应。
药房反馈来了消息:左卡尼汀库存不足,调配需要两小时。
ICU那边也回复:没有主任签字,不能预留设备。
患儿父亲在走廊外蹲着,双手抱头,肩膀不停抖。他忽然站起来冲进抢救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医生!求你救救我儿子!他还这么小……你说什么我都听!”
陈砚走出抢救室,走到他面前。
他蹲下来,和家长平视。用方言说:“现在有一条路,很窄,很险。我要做的事,医院不一定会认,出了问题,我担责。但我愿意带您走。您只要答一句——信我吗?”
男人泪流满面,用力点头:“信!我信你!”
陈砚站起身,拨通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