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二分，陈砚推开示教室的门。走廊灯光还亮着，他没关身后的门，直接走到最里面的电脑前坐下。屏幕亮起，他输入账号密码，调出全国器官捐献信息系统的公开接口。
患儿的HLA配型、血型、体重数据一一录入。他按下回车键，算法模型开始运行。屏幕上滚动着一条条匹配记录，数字不断刷新。他的眼睛盯着进度条，手指放在左腕听诊器上，金属冰凉。
十七分钟后，系统停在一条结果上。供体位于S市，距离本院六百二十三公里。冷缺血运输时间预估为二十八小时，匹配成功率为98.7%。本地排队等待的最优匹配成功率只有43%，且最早也要三天后才能轮到。
他站起身，从白大褂口袋掏出手机。拨号界面出现时，他停顿了两秒，然后输入S市器官分配中心的值班电话。
“您好，这里是S市器官协调办公室。”电话接通，女声传来。
“我是省立医院急诊科代班主治医师陈砚。”他说，“现在有一名急性肝衰竭患儿，刚完成前期稳定处理，生命体征暂时可控。我们这边有新的移植评估模型支持，需要紧急申请跨省调配。”
对方沉默几秒，“请提供授权编号和备案科室负责人姓名。”
陈砚用拇指划开伪造的临时授权码页面。这个编号是根据前次合法手术记录变形生成的，格式完全合规。“授权编号已通过内部系统发送，请查收。负责人暂时由我代行职责，后续正式流程会补录。”
“您说的是‘后续补录’？”
“对。患儿冷缺血窗口只剩三十六小时，审批流程走不完。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先锁定肝源，争取时间。”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几分钟后，对方说：“我可以启动应急冻结程序，暂留肝源四十八小时。但你们必须在十二小时内提交完整材料，否则自动释放。”
“明白。我现在就上传全部检测报告。”
他挂断电话，打开邮箱，将患儿的所有化验单、影像资料、生命体征曲线打包发送，并附上算法模型出具的移植可行性分析报告。文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他起身走出示教室，沿着走廊往儿科监护区走去。家属还在门外守着。父亲坐在长椅上低头抽烟，母亲靠墙站着，手里攥着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看到陈砚走近，两人立刻站起来。
“医生，怎么样？”母亲声音发抖。
“找到了合适的肝源。”他说，“在外省，已经联系上了，可以调过来。”
母亲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父亲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也没捡。
“但是……”陈砚看着他们，“这不是走的正常流程。医院规定必须由主任级医师发起申请，我现在是以个人名义操作的。如果失败，或者被查出来，可能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父亲问。
“轻则处分，重则暂停执业资格。”
母亲突然跪下，抱着陈砚的手臂哭起来。“求你救救我儿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房子卖了也行，我还能捐肝……”
陈砚弯腰把她扶起来。“我不需要任何回报。我只是告诉你们实情。要不要接受这个方案，你们得自己决定。”
父亲抹了把脸，“我们信你。从第一天查房你就画图给我们讲病情，别人说等死，你说还有办法。只要能救孩子，天塌下来我们跟你一起扛。”
陈砚点头。“好。接下来我会对接转运团队，你们准备好签字文件。肝源到达后立即安排手术。”
母亲擦干眼泪，掏出手机。“我要录下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是谁救了我儿子。”
她按下录制键，镜头对准陈砚的脸。“这位是陈砚医生，他为了救我儿子，冒了被开除的风险，私自联系了外省肝源。如果没有他，我们早就放弃了。”
陈砚没有阻止。他知道视频迟早会传出去。但他更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肝源顺利抵达。
他回到示教室，再次登录系统查看状态。S市那边已确认收到材料，肝源进入预分配阶段。运输车队正在待命，预计七小时后出发。
他打开患儿病历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匹配成功，跨省调肝源，预计送达时间上午十一点。风险极高，责任自负。”
写完合上本子，他抬头看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楼道。护士站有人走动，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