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北风刮得跟小刀子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嵩山少室山上，平日里香火鼎盛、人头攒动的少灵寺，也难得显出了几分冬日的萧索。
静心斋内，上好的沉水香袅袅升起，混杂着一丝脂粉香。
释永鑫方丈披着那件象征身份的限量版云锦袈裟，坐在宽大的花梨木禅椅上。他约莫五十上下年纪，头皮刮得青湛湛，有些晃眼，面皮红润，眼睛不大，却总眯缝着，透出一股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没有摆佛经，而是架着一台最新款苹果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播放小姐姐热辣舞蹈的视频。
他的手机，不时“嗡嗡”振动两下，联系着外面的滚滚红尘。
此刻，他正忙着商谈业务：
“王局长，下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我亲自在大雄宝殿为您主持一场‘升官发财大法会’，再用我们新研发的‘步步高升琉璃药师灯’加持四十九天。
“保管您……哈哈哈，缘分，都是缘分，香火钱嘛，随喜就好！发票开‘传统文化咨询费’，保证合规合法，像咱们的佛法一样圆融无碍。”
刚撂下王局长的电话，手机又响了。这回，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甚至带上了点谄媚，尽管这谄媚被他努力压制在佛家弟子的庄重之下。
“哎哟，是张导！您那部《新少灵寺传奇之飞越天际》的授权问题，好说，好说！我们少灵寺也是要与时俱进嘛！用高科技、大特效弘扬佛法，功德无量！
“对，我亲自担任总顾问，这个‘知识产权’使用费嘛，就按咱们上次谈的，这个数……”他伸出肥厚的手掌，比划了一个“八”字，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看得见。
“另外，女主角不是还没定吗？我看那个……那个叫苏茜茜的姑娘就很有佛缘嘛！对对对，就是她，让她来寺里聊聊，我看看她的悟性挺高的。
“演技？张导，佛法面前，演技如同泡影，重要的是根器，是灵性！我看她社交媒体上那组比基尼照，哦不，是礼佛照，就很有灵性！再说，演技是可以调教的嘛！我亲自指导也行。”
处理完张导的事，他熟练地点开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一条信息跳了出来：“干爹，宝宝看上一个新上市的限量版爱马仕的包，人家说配货都要等半年呢……”后面跟着一串哭泣的表情。
释永鑫脸上的皱纹笑得挤成了一朵菊花，手指飞快地打字：“乖囡囡，莫急，干爹让‘恒泰斋’的老周给你送去，他那里有渠道。再给你转点零花钱，喜欢什么自己买。”
他一边转账，一边喃喃道：“这‘欢喜债’啊，比寺里那口老钟还沉。”
他这边正普度众生，忙得不亦乐乎，里间小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穿着真丝睡袍，傲人的身姿若隐若现，胸脯高高挺起，面容娇艳，透出一股勾人的魅惑。
她毫不避讳地坐在释永鑫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声音又糯又嗲道：“干爹……一大早就这么忙呀！吵得人家都睡不好啦！你这念的是生意经还是佛经呀？”
这女人叫妙音，是释永鑫方丈众多“干女儿”中最得宠的一个，名义上是寺里“梵乐艺术团”的团长兼首席琵琶演奏员，实际上是这静心斋真正的内主人。
“我的小心肝，马上就忙完了。”释永鑫赶紧放下手机，搂住那水蛇般的腰肢，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佛法无边，商务繁忙，都是渡人渡己嘛。让你受委屈了，待会儿让厨房给你炖燕窝补补。”
妙音撅起嘴，手指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画着圈：“光燕窝可不行！你答应带我去马尔代夫过年的，机票和别墅订好了没？还有，我看上那艘小游艇了，白色的，可漂亮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般若号’！”
释永鑫被画得有点痒，笑着躲闪：“订了订了，都订了！游艇……‘般若’？心肝，这名字也太……‘极乐号’或者‘销魂号’怎么样？更符合你的气质。东西稍微贵了点，不过，谁让我的小妙音喜欢呢？”
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溺爱，“不过这几天不行，年底了，寺里事情多，好几拨重要的‘施主’要来。等忙过这阵，干爹带你去好好吗？到时候给你在甲板上开光，保证比大雄宝殿还灵验。”说着手指开始在妙音身上游走。
“又是那些求这求那的俗人！”妙音不屑地撇撇嘴，“一个个看着人模狗样，到了你这儿，不都跟孙子似的？那个什么李老板，上次为了求你给他那个破楼盘开光，跪在殿外头磕头磕得额头都青了！我看他不是信佛，是信你手里的关系网吧？”
“嘘——慎言，慎言！”释永鑫竖起手指，随即又得意地笑起来，“众生皆苦嘛，有所求，才显得我佛慈悲。他们求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各得其所，岂不美哉？
“这就好比那庙门口的放生池，有人放生求功德，我们呢，负责维护生态平衡，顺便收点管理费，各取所需嘛！”
“那你先满足我的需要吧！”妙音搔首弄姿，玉手不安分地在方丈身上摸索起来。
“大清早的……罪过罪过……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释永鑫照例一边念经一边熟练地宽衣解带。
两人正耳鬓厮磨，渐入佳境时，外间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恭敬的声音：“方丈，恒泰集团的赵总已经到了，在客堂奉茶。”
释永鑫立刻收起脸上的调笑，轻轻推开妙音，整理了一下袈裟，瞬间恢复那宝相庄严的神态。
他压低声音道：“快进去，这赵胖子是咱们的大香主，今年给寺里捐了这个数，可不能怠慢。”他伸出两根手指。
“他这次来，是求我给他新开的会所看看风水，再请一尊开过光的‘招财弥勒’。那会所叫什么‘极乐天堂’，啧，这名字，一听就跟咱们少灵有缘——都在天上，不接地气嘛。”
妙音微微一笑，不情不愿地扭着腰肢回了里间，临走还抛了个媚眼：“那你快点哦！人家等你吃早饭呢！记得给那尊弥勒开光的时候，多用点心，让他那会所生意兴隆，咱们的游艇才有着落。”
释永鑫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那种悲天悯人，又有几分高深的微笑，迈着四方步，走出了静心斋。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专门接待VIP香客的“般若客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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