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堂里暖气开得足,熏香也是顶级的奇楠,一个肥头大耳、穿着昂贵中式对襟衫的中年男人立刻从黄花梨椅上弹起来,双手合十,满脸堆笑:“永鑫大师!打扰您清修了,罪过罪过!”
“赵施主客气了。”释永鑫还了个礼,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施主乐善好施,与我佛缘法深厚,何来打扰之说?您这一来,敝寺蓬荜生辉,连这檀香都仿佛更醇厚了几分。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小沙弥奉上香茗。赵总搓着手,先是天花乱坠地把少灵寺和释永鑫夸了一遍,从佛法精深夸到商业奇才,最后才切入正题,小心翼翼地问起会所风水和新请的弥勒佛像开光事宜。
“大师,不瞒您说,我那‘极乐天堂’吧,硬件绝对是顶级的,可这心里,总是有点不踏实,怕镇不住场子。尤其是门口那根电线杆,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根钉子似的戳在心口。”
释永鑫半闭着眼,手指轻轻捻动着腕上那串价值不菲的沉香佛珠,偶尔开口,尽是些“气场”、“格局”、“五行相克”之类的玄妙词汇。他说话慢条斯理,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赵总听得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赵施主。”释永鑫忽然睁开眼,目光如电,看得赵总心头一凛,“你这会所,位置是不错,背山面水,本是聚财之地。只是……这进门处对着一根电线杆,此乃‘穿心煞’,主破财、是非啊!就好比一条奔腾的财运大河,突然被一一堵墙拦腰截断,水花四溅,却难以汇聚成潭。”
赵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拍着大腿:“神了!大师您真是活神仙!可不是嘛,为了这事儿,我可没少犯愁!请了几个风水先生,说法不一,有的说挂镜子,有的说摆狮子,我心里没底啊!”
释永鑫高深莫测地一笑,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那些民间术士,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挂镜反射,如同与人结怨,摆狮凶猛,易招是非。
“我佛慈悲,化解之道,当以柔和为本,以力助力。待老僧为你请一尊特制的‘金刚韦驮’,置于门内,面向煞气来源,不是对抗,而是将其刚猛之气转化为守护之力,自可化解。
“至于这尊招财弥勒。”他指了指旁边一尊笑容可掬的金身佛像,“需用寺内传承千年的‘无上密法’开光,汇聚八方财气,过程繁复些,需九九八十一天,期间需赵施主您斋戒沐浴,诚心祈福……”
“应该的!应该的!”赵总忙不迭答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切听大师安排!香火钱……不不不,功德金,我马上让财务打到寺里账户上。”他掏出手机,就要转账。
释永鑫轻轻按住他的手,慈祥地说:“赵施主,佛法无边,重在诚心,不在金银。随缘,随缘就好。”话是这么说,他那肥厚的手指,却在赵总的手背上,看似无意地轻轻点了三下。
赵总是个明白人,立刻心领神会,转账时,在那原本谈好的七位数基础上,又默默地加了一个可观的“零”。他一边操作手机一边感慨:“大师,您这才是真正的普度众生啊!比那些只知道念经的和尚强多了!”
释永鑫淡然一笑:“和尚念经是本职,生意经也是经嘛!好比这禅茶一味,各有各的滋味。施主能理解,便是大智慧。”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赵总,释永鑫脸上那庄严的慈悲像瞬间褪去,换上了一丝疲惫与厌烦。他回到静心斋,妙音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对着一面古董铜镜描眉画眼。
“这些蠢货,真好糊弄。”妙音从镜子里看到他,嗤笑道,“一根电线杆就能吓出这么多功德金。早知道,该在他会所后院再虚构个‘乱坟岗’什么的。”
“嘘——隔墙有耳!”释永鑫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看着镜中那双娇媚的眼睛,“不是他们蠢,是他们心里有鬼,有所求。
“人啊,一旦有了贪念,就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我不过是帮他们坚定信念而已。这就像卖梳子给和尚,你得先告诉他,这梳子能梳理心绪,通达智慧,他自然就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阴郁:“再说了,这寺里上上下下,多少张嘴等着吃饭?集团那么多项目要运转,股票要维护。
“光那几百亩学区房的香火田租金,够干什么?维护这千年古刹的体面,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光靠那点门票和磕头钱,早就去喝西北风了。”
妙音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知道干爹你辛苦啦!所以,咱们更得及时行乐,对不对?晚上‘逍遥宫’,我约了几个姐妹,都是模特队的,介绍给你认识?个个含苞待放,娇艳欲滴,保证比你那十八罗汉看着养眼。”
释永鑫眼中闪过一丝萎缩的光芒,捏了捏她的脸蛋:“你呀,就是个妖精!我这修行,算是全毁在你这个小狐狸精手里了!”
就在这时,他那部镶钻手机又急促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是寺里负责对外宣传和媒体关系的执事僧释延广。
他有些不耐烦地接起来:“又什么事?是哪个明星要来出家还是哪个老板要捐金身?”
电话那头,释延广的声音带着惊慌:“方……方丈!不好了!有个叫‘佛眼观察’的网络大V,发了一篇长文,直指我们寺……说我们业务扩张过快,商业气息太重,背离佛教本意。
“还……还影射您个人生活……说您在国外有巨额资产,还有……有私生子!文章里有些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连妙音师姐都提到了!”
释永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语气却异常冷静:“慌什么!跳梁小丑,博眼球罢了!这种帖子每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让公关部按老规矩办,发律师函,联系平台删帖。
“再找几个跟我们关系好的高僧和大V,写文章驳斥,强调我们少灵寺对传统文化和经济发展的贡献。标题就叫……呃,《新时代下少灵寺的弘法利生之路》或者《莫让佛门清净地成为网络暴力的牺牲品》”
“可是……方丈,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传播得很快,后面……后面好像有人推手……评论区都炸锅了,说什么的都有!”
“我不管谁在推!”释永鑫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水军不够就加钱!关系不够就托人!按我说的去做!天塌不下来!记住,我们是千年古刹,金字招牌,不是几个键盘侠能撼动的!”
他挂了电话,眼神阴冷。妙音小心翼翼地问:“干爹,没事吧?是不是那些没拿到好处的记者又在乱嚼舌根?”
“没事。”释永鑫冷笑一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以及远处山脚下依旧络绎不绝的的香客车流。
“树大招风啊!有人看我们少灵寺这块肥肉,眼红了。这就像庙里的功德箱,你往里扔钱的时候没事,等你想要拿出来点,四面八方的眼睛就都盯上了。”
他忽然转身,对妙音说:“晚上‘逍遥宫’的局取消。你最近也安分点,少出去招摇,那些名牌包最近也别晒朋友圈了。我要出趟国,考察一下我们在瑞士那边新成立的‘少灵文化基金会’的运作情况。顺便看看那边分行的金库,稳不稳当。”
妙音愣住了,她从释永鑫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紧张。她喃喃道:“至于吗?不就是点风言风语……”
释永鑫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坐回禅椅,打开电脑,调出了海外账户的界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那清脆的敲击声,在暖烘烘的静心斋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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