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茧轻轻一震，我睁眼时，那颗星辰已不再偏移。它静静悬在桥的尽头，像一颗不肯坠落的心。
方才那一瞬的波动，像是谁在远处敲了下钟，声未起，余韵却撞进了骨头里。我坐得没动，肩头的蓝焰微弱地跳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又像是提醒我还活着。
楚红袖走了。
她撕开裂缝时洒下的血，早已凝成星尘的一部分，再看不出痕迹。可我知道，那道门还在——不是空间上的裂口，而是她用命划出的一条路。我们不能现在回去，但她也没说永远别回。
我低头，掌心还贴着光茧内壁。那里有我刚才留下的血痕，正缓缓旋转，如同微缩的星轨。这地方没有灵气，没有昼夜，甚至连痛都变得迟钝。可只要意识还在，就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残存的灵流仍在循环，断而不灭，像两百年前我在杂役院劈完最后一斧后，靠着一口气撑到天亮。
柴刀残柄就放在身边，酒壶也还在。
我没碰它们。现在不是缅怀的时候。过去两年，我们一路从狼妖嘴边逃出来，从秘境尸堆里爬出来，从婚约陷阱、皇权阴谋、天道囚笼中杀出来，不是为了停在这儿发呆。
我转头看向肩侧的火种。
“她说过要守下面。”我说，“所以我们得活。”
声音很轻，几乎被虚空吞没。但火种颤了颤，随即飘起，在我眼前凝聚成一道虚影——银发，赤瞳，眉心一点冰晶般的印记。她还没能完全显形，魂体依旧虚弱，可眼神已经清明。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也看着她。这一路，她替我挡过剑，焚过魂，连母亲留下的咒印都能咬牙撑住不散。她本可以走另一条路，嫁入世家，安稳度日。可她选了我，一个出身寒门、满身伤疤的散修。
“你还记得南荒的海吗？”我忽然开口。
她微微一怔。
“你说要带我去看看。”我伸手，指尖轻轻触上她的虚影脸颊，那里凉得像初雪，“说那里的浪能卷到云里，夜里会有凰鸟掠过水面，翅膀扫出星火。”
她眨了眨眼，像是想笑，又像是要哭。
“等回去。”我收回手，慢慢将酒壶挪到一旁，和柴刀并列放好，“我们就成亲。”
话出口那一刻，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冲动，也不是逃避。这两百年，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忍——忍饥饿，忍屈辱，忍背叛。可有些事，不能再等了。楚红袖走了，不是让我们沉在悲里，而是把未来推到了我们面前。
她没答。
只是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拉。
我猝不及防，向前倾身，下一瞬，她的手已覆上我的掌心，猛然按向她胸口。
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团纯净的妖焰在跳动，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心。
“这里，”她盯着我的眼睛，声音清亮，不含半分伪装，“早就是你的了。”
我没有挣脱。
那只手压得很紧，烫得惊人。我能感觉到那火焰顺着经脉往上爬，不是伤害，而是一种烙印——比誓言更重，比血脉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