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峥的“……臣，谢恩。”几个字，像从喉咙里挤出的碎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金属的摩擦，昭示着他内心翻腾的巨浪。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压制那股冲上脑门的血气。屈辱感，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他抬眼，太上皇那双浑浊却又洞悉一切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审视他。那眼神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对棋子精准操控的满意。卫峥知道，这一刻，他败了。不是败在武力，而是败在权力的碾压之下。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陷掌心。这屈辱，他会记住。
太上皇轻咳一声，殿内的死寂被打破。
元康帝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他看向卫峥。
“卫爱卿平叛有功，朕言出必践！”
元康帝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帝王的威严。
“朕即刻加封你为一等忠勇公爵位！”
殿内响起细微的吸气声。一等公，这是何等的殊荣。多少勋贵世家，奋斗数代也未能企及。
“另，赐神京内城公爵府邸一座！黄金万两！良田千亩！钦此！”
一连串的赏赐，砸得卫峥耳朵嗡嗡作响。他感受着落在身上的无数目光，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隐晦的探究。卫峥明白，这恩赏，是太上皇给他这颗“棋子”镀上的一层金光，也是元康帝作为皇帝的收买。
元康帝的目光落在卫峥的脸上。
“臣，谢陛下隆恩。”
卫峥再次躬身，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他知道，这不是结束，仅仅只是开始。他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站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央。
他刚站起身，太上皇的另一道圣旨也到了。太监总管戴权，一身大红蟒袍，脚步轻快地走向卫峥。他手里捧着一份明黄色的卷轴。
“卫公，接旨吧。”
戴权的声音带着几分谄媚，几分深意。
“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戴权将圣旨递到卫峥手中。那卷轴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某种无形的力量。卫峥指尖触及圣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秦可卿”三个字。
秦可卿。
这个名字，在贾蓉的记忆里，似乎与“闻名神京的绝色容颜”紧密相连。那记忆碎片模糊，却勾勒出一个朦胧而惊艳的轮廓。
卫峥打量着手中的圣旨。
娶妻生子，本就是迟早之事。既然是皇帝赐婚，总比自己去寻觅来得省心。况且，那贾蓉的记忆中，秦可卿的样貌，确实不俗。卫峥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个弧度。这桩看似屈辱的婚姻，或许并非全然不可接受。他心中那股杀伐之气，稍稍收敛。
庆功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满朝文武，无人敢与卫峥多言。他们敬畏这位新晋的忠勇公，更忌惮他身后那道不容置疑的皇权。卫峥大步流星地走出宫门。金銮殿的富丽堂皇，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囚禁人心的牢笼。
“卫公！卫公请留步！”
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牛继宗，这位京营总督，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上来。他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挂着汗珠。
“牛总督？”
卫峥停下脚步，转身。他看着牛继宗，等待着对方的来意。
牛继宗跑到卫峥身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卫公，今日在殿上，多谢你给老哥我面子，没当场发火。”
牛继宗直起身子，脸上带着一丝庆幸。他知道卫峥的脾气，也知道今日若非他死死按住，卫峥恐怕真会做出惊天之举。
牛继宗没有提什么辽东的旧事。他的话锋一转，提起了山东平叛后的新愁。
“卫公，你这次是风光了，可我老牛，快被兵部那群王八蛋给欺负死了！”
牛继宗的语气猛地拔高，脸上愤慨。他双目圆睁，胡须抖动。
“此次平叛，京营主力崩溃，逃得比兔子还快。”